第22章第22章
嘭的一声,方牧昭坐回驾驶位,甩上车门,车身跟着震了震。他的短发串满水珠,水雾让眉眼越发黑亮深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系上安全带发动货拉拉。
车厢充斥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油车惯有的燃烧味中,透着湿衣服才有的霉臭味。
他们的衣服基本湿了,部分贴在身上,隐然可见身体起伏。方牧昭的黑色短袖看不出什么,任月不太走运,刚好穿了一件清透的白色棉纺衫,雨水浇透,同色胸罩轮廓隐隐约约。她一个人骑车淋雨时无暇顾及,突然跟一个大男人关在逼仄的车厢,顿时浑身不自在。
方牧昭抽空瞥了她一眼,任月下意识含胸,右手抱住左胳膊。她口吻生硬,“看什么看。”
方牧昭:“头盔。”
任月反应过来,解开系带卡扣,脱下头盔抱胸前。头盔顶部的水珠滑到大腿上,漏进座椅,她濑尿一样狼狈。只好弯腰将头盔倒放在脚边。
她问:“你怎么又跑附近?”
方牧昭:“还能干什么。”
任月:“大雨天还能拉到货?”
方牧昭:“还拉到很值钱的。”
任月撅了撅嘴,“总感觉你一直跟踪我。”方牧昭:“少自恋。”
挡风玻璃大雨如泼,雨刮器使劲摇摆。
任月托着脑袋,往窗沿支肘。
方牧昭忽然又说:“你知道怎么快速找到你吗?”任月:“不想知道。”
男人有时挺贱,女人越不给他脸,他越要上赶着表现。方牧昭偏要说:“你上班路线固定,只要有心定时沿途找找,肯定能碰上。”任月持怀疑态度:“我家人都不清楚我的排班。”方牧昭:“看微信步数,晚上七八点还在不停增加,基本在上夜班。”任月一愣,大胆坚估计也是这样锁定她。
“你那么能查,怎么不去当警察?”
方牧昭罕见沉默一瞬,“你喜欢警察么?”任月想也不想,“不喜欢。”
家里有一个烂仔父亲,每次警察出现总预示着生活变动,任月实在喜欢不起来。
方牧昭:“那我现在不是,你可以喜欢了。”任月绕晕片刻,反应过来被他调戏了,又气又急,用方言骂他,像骂任开济一样。
“痴线啊你!”
方牧昭不恼反笑。
任月笑不出来,心底莫名平静许多,没再计较孔珍阻住她回老家参加婚礼。这样吵吵闹闹的陪伴,胜过安静的孤独。
一路开到金枫花园附近,雨势稍弱,估摸还要再等一会才天晴。方牧昭没进地库,兜到一处免费的空地停车。“等雨小点再搬下去。”
一直没放歌,停车没了胎噪声,车厢显得落针可闻。方牧昭稍一欠身,动静无形放大,任月转头打量。方牧昭久坐松动筋骨,撞见任月防备的目光,定神一瞬。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右脸蛋,指腹干燥粗糙,她的肌肤莹润细腻,蛋羹一样,都怕刮破了。
任月僵了僵,没等她打开那只手,他自动移开了,给她看指腹,上面多了一枚凤凰花的小叶子。
大概骑车淋雨时沾脸上的。
任月骂道:“动手动脚的,你不会说吗,长嘴巴干什么用?”方牧昭随意弹掉小叶子,“留着读博士。”任月唇角抖了抖,压抑不住,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很轻很淡,窃笑一般。
方牧昭没看到。
他转头看外面突然放晴的天,开门下车,“可以走了。”任月好像被下逐客令,笑容又慢慢褪去。
方牧昭搬下电单车,离金枫花园只有不足100米,任月把头盔放车头篮,打算推回去。
任月微仰头看向他,“你吃早餐了吗?”
方牧昭:“你请我吃?”
任月:“走啊。”
方牧昭:“你煮我就吃。”
任月想了想,“你上次的"跑路装备'还在我上面。”方牧昭:“你煮吗?”
任月:“有的给你吃就行。”
方牧昭扭头往驾驶座走,给任月哎的一声叫住。方牧昭盯着她,脸上只有一种表情:煮不煮?任月像个被砍价的摊主,别扭犹豫一会,忍痛割肉:“不准说难吃。”“嗯。”
“你想吃什么?”
方牧昭说:“什么都行。”
任月:“猪消吃吗?”
方牧昭淡笑,“你吃我就吃。”
任月白了他一眼,心里悄悄放下猜疑,此刻的臭味相投胜于一切成见。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个走路一个推车。
方牧昭问:“你为什么不骑?”
任月:“我怕淋雨进水泡到电路,先等它自然风干。”方牧昭握住车头,做了一个让开的手势,任月便松手让他推。方牧昭没推,跨坐上去,双脚划船,瞬间跟任月错开一个身位。高大个骑上她的小电车,就像螳螂骑草蟋,随时会榨扁轮胎。任月没忍住,闷闷笑一声。
回到楼上小屋,任月往鞋柜顶放下挎包,示意旁边的黑色防水包:“这里。”
她弯腰从柜底拨出拖鞋换上,“我想先冲凉再煮面。”方牧昭示意阳台,“我去抽根烟。”
任月出阳台屋檐收了干净衣服,进浴室反锁。方牧昭从防水包掏出黑色人字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