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浔是昨天放的假,今天上午飞去了海城,原本打算在海城玩两天再回京,结果到了海城却从宋文易那里得知,他大哥跟赵青曼的婚礼作废了。今天下午回到京北,一下飞机他连家都没回,便急忙坐车赶来了听风阁。“赵总要是还没解气,我替他受。"说着话,贺宗浔脱了身上的军装,直接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站在赵晋帆面前。赵晋帆三十九岁,整天又沉溺于酒色,身上早就没了肌肉,肚子上一大块松松垮垮的肥肉,此刻看到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的贺宗浔,直接给气笑了:“你丫的搁这儿给老子秀身材呢?”
钟起见气氛没那么僵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拉住赵晋帆:“四哥别气,等他到了你这岁数,也会从八块腹肌变成一块。”赵晋帆笑骂:“滚你丫的,什么叫我这个岁数?老子正当年。”钟起直点头:“对对对,男人四十一枝花,四哥正是最鲜艳的年纪。”赵晋帆敛了笑,拎起棍子又打了贺青昭两棍子:“青曼是我亲妹妹,我爸走得早,我又比她大了十三岁。俗话说,长兄如父,我妹在你这里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给她出这口气。”
贺青昭:“应该的。”
赵晋帆用力把铁棍砸到贺青昭身上,怒声骂道:“贺青昭,这顿打,是打你无耻,滚!”
贺青昭朝赵晋帆点了点头:“谢谢四哥手下留情。”一走出听风阁,贺青昭便再也撑不住了,单手扶着石狮子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撞击声。贺宗浔、贺景阳,兄弟俩一前一后跑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扶住贺青昭,贺宗浔是又气又担心,忍怒骂道:“贺青昭,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当初答应要跟赵青曼结婚的是你,现在毁约的也是你。你以为你挨赵晋帆一顿打,这事就算过去了?”贺景阳眼中有泪,声音带了鼻音:“二哥你别说了,先扶大哥上车,赶紧带他去医院。”
贺青昭:“送我回南园。”
贺景阳问:“是叫顾医生吗?”
顾希文是贺青昭的私人医生,也是明德医院的外科专家,俗称外科圣手。贺青昭没说话,闭着眼靠住椅背。
贺宗浔开车,贺景阳坐在后座照顾贺青昭。回到南园,贺青昭却没叫顾希文过来,也没叫其他医生,而是进屋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一身黑色。
他从卧室出来,神色淡然道:“送我去贺书记那里。”贺宗浔冷着脸看向他:“贺青昭,你是在赌气,还是真的不想活了?”贺青昭眼皮一掀,语气淡淡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贺宗浔拽着他衣领用力往外一拉,黑色纽扣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贺青昭身上的黑衬衣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胸膛上没什么伤,但胸膛下的腰腹却皮开肉绽,一片血红。
贺景阳直接哭了出来:“大哥,你腰腹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贺青昭拢住衬衣遮挡:“没事。”
贺景阳想去扒他的衬衣看他后背,贺青昭推开他:“你们俩回去吧。”贺宗浔吩咐贺景阳:把他看好了。”
他自己走去一边给顾希文打电话,让顾希文过来。一个小时后,顾希文赶了过来,看完贺青昭的情况,气得把他骂了一顿,强行带去了医院救治。
半夜十二点,贺青昭发起了高烧,紧皱着眉头,烧得血红的唇一开一合,一会儿喊“宝宝”,一会儿喊“茉茉",突然大声喊了声“老婆”。贺宗浔叫来顾希文给他打退烧药,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他给钟起打电话:“你知道那姑娘的电话吗?”钟起刚睡着,还没睡熟就被电话吵醒,烦躁地问:“谁?”贺宗浔:“我大哥喜欢的那个,你有没有她的电话?”钟起坐起身,清醒了过来:“我肯定没有,你大哥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有他女人的电话,他还不弄死我。”说完,钟起又问:“老贺是不是住院了?”贺宗浔:“发烧了,一直在喊那姑娘。”
钟起揉了揉眼睛:“贺青昭手机里肯定有她的联系方式,你用他的手机查找就是。”
贺宗浔:“我找了,没找到。”
钟起提议:“我记得他这一阵都没住南园,也没住在集团的公寓,好像是住在那女生学校附近的一处公寓。具体的情况,你可以问他的私人管家。”程嘉茉看着眼前一长串已经凝固了的血点子,红色的、指甲盖大的圆形血点子,一个又一个,从餐厅一直延伸到玄关,直到门口才消失。看着这些血点子,看久了,她的眼前出现红光,她在红光中看见七岁时父亲下葬的画面,烈日炎炎的夏天,搭着红蓝色塑料棚的灵堂,父亲的黑白照,需眼睛的香烛,以及嘈杂的哭声、唢呐声,她在哭声和唢呐声中下跪磕头。下着暴雨的黄昏,她跟着她妈离开庐城,坐着火车到了曲城外婆家,而外婆那边的人全都围着她,满村的人,男女老少都把她围住,像围观动物园的猴子似的围着她打量。
再然后是泰京的那场雨,那场雨很大,大得路两旁的芭蕉叶都被摧毁了。她在雨中摔倒,跪在他面前。
而他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如神邸般出现在她面前,朝她伸出那只充满力量感的大手。
现在他仍旧是一身白色西服,身旁紧挨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红光消失,程嘉茉缓缓回神。
她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