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经历与她的价值没有任何联系。她需要去承认过去自己遭受的一切痛苦,但更要看到自己的广阔未来,她已经完全有能力可以开始拥有自己的生活。她更需要明白,爱本身只是因为存在,而不是因为任何的条件。所以她不被爱,与她本身也没有任何关系。
六月的时候南桉一中邀请一些优秀校友回校演讲,她和靳韫言都在受邀之列,她决定通过这次机会回去解决跟父母之间的遗留问题。南桉正值梅雨季节,湿哒哒的雨水浸湿着每一寸空气。那条薄夏走过好多年的路,如今两侧长着郁郁葱葱的香樟树,风吹过来时树叶沙沙作响。
曾经觉得熟悉,而今竟尝到了几分陌生的意味。她忍不住看了眼那座建筑,沉思许久也没上楼。靳韫言站在她身侧:“需要我上去吗?”
她摇头。
恰好有片落叶吹在她肩膀上,靳韫言抬手帮她拂去:“答应我,无论如何也不要让自己受伤。”
“好。”
薄夏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苍老了很多。而很多发生的事情,竞觉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天他们谈了很多,薄夏开始有些释怀,不是因为他们态度些许缓和,而是从那时开始,她眼前的家人已经逐渐淡出了她的世界。其实处理他们关系最好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看淡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白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义务无条件地对你好,连父母也不例外。接受自己不被爱,而后把自己从家庭关系里剥离开来,将这仅仅当成是自己的一段经历。
最重要的是,她不需要再去纠结他们爱不爱自己这件事,因为这是他们的课题,她需要考虑的是,她在经历了这样的过去后如何重塑自我。从今以后,她都不必陷在爱的旋涡里,等待别人施舍爱,而是成为主宰自己生命的主人。
于是她不再情绪激动,不再将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不再诉说着不公,不再要求他们做任何事。
她不爱了,也不恨了。
靠近他们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们却又远离了幸福,薄夏心口发疼,湿着眼眶想,可是妈妈,我不要这份沾着血迹的爱了。薄夏告诉他们,她有义务赡养他们,但是额外的部分需要靠他们的态度去决定。
“我希望你们能接受我已经是一个独立成人的事实,不要去干涉我的人生,当然你们也改不了,但是没关系,我已经不是需要讨好你们才能生存的小孩了。”
也许这些话,他们也不太听得懂,又或许,也没那么能接受吧。看到他们的眼神,薄夏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你们想说白养我了,想说我自私,说我是白眼狼,对吗?”
她听了太多这样的话,已经能熟练掌握他们的话术了。可惜啊,这个世界多么荒诞,喜欢吃亏就有吃不完的亏,心地善良就永远会因为这点被别人伤害。
她也曾愧疚和疼惜他们的遭遇,换来的只有自己一整个被困住的人生。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变成强大的成人,给予他们上一辈没有给予他们的温暖和爱,但怎么也不是现在。
因为,她没办法给予别人自己都不怎么有的东西。她只想逃离出那个困住自己小半生的深渊。所以薄夏只能学着将自己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更多地归结为利益,也开始更多地将自己视为关系里的上位者。
“如果你们觉得是这样,那我就是吧。“她的表情平淡,已经放下了大半,“以后,我只会顾着我自己,就像你们曾经做的那样。”那天她的母亲当然跟她争吵,但是她不再像过去一样变成像她母亲一样歇斯底里的人,她终于不用去害怕有一天会变成父母那样丑陋的模样,因为她只是她自己,独立于任何人。
她会有光明璀璨的未来,她懂得如何去爱,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组建家庭,她也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她会长成和她父母完全不一样的人,就算从小得不到爱和肯定,她也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走之前,薄夏告诉他们:“其实很多次我都在想,你们自己都没有得到什么爱,你们的人生是不幸的,所以很多事情也情有可原。只是我不想再和你们一样了。你们送我读了书,让我看到了人生更多的可能性,让我知道世界这样广阔,这是我需要感激的事情。”
她说:“从今以后,我会走向跟你们不一样的人生。”都说父母的时代有局限性,也许是吧,在物质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忽视对精神的追求。
而如今人们的思想慢慢开始改变,这又何尝不是时代的一种进步呢。薄夏跟他们告别,像是跟自己的整个过去告别。她难得那样理智,却让她的父母开始觉得,好像自己永远失去了什么。有时候亲子关系总是那样奇妙,谁是不能被掌握的一方,谁就更加放肆,而另一方竞又开始小心翼翼。
此消彼长,不过如此。
下了楼以后,薄夏没有回头,就像是一只飞出牢笼的雀再也不会回头看那个曾经困住她的笼子。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家,尤其一个女孩儿总是会被认作是早晚会被泼出去的水,小时候寄人篱下,长大以后也觉得那个地方难以落脚。可是以后,她不是没有家了,她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看到靳韫言在不远处等着她,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