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的话,还有人给你记着。“窦原敲了敲桌面,声音陡然一沉:“2号晚上到3号凌晨,你人在哪里?”“我没杀人。"陈秋桂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似是为了壮胆一般,喉咙里又滚出一串含混的乡骂,“2号夜里我在家…熨衣裳,熨了整整十八件…,不信你去……”
问谁?廖修白早和她闹翻了,几乎要到离婚的地步,早早就搬去了办公室住。而她却给那人熨了整整十八件白衬衫,每件烫出的棱线都能割破喉咙。可这一切终究是无人在意,她也没有不在场证明。窦原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早料到她的反应。语焉不详,说到关键时刻紧张得吞口水,明显就是撒谎的表现,所以当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警官,你真以为那骚狐狸就廖修白一个姘头?"陈秋桂压低了嗓音,一副长舌妇拉家常的模样,“说不定是在外头得罪了谁家婆娘,别人给宰了。”“陈秋桂,说话要讲证据。祁玥虽然开不了口了,但你这样造谣,就不怕人家半夜来梦里找你?"窦原半是威胁,半是引导。“怎么是乱说呢?"陈桂香拍案而起,脖子上的肥肉抖了抖,“她那个要结婚的前男友,还有教数学的孙文平,成天跑人家后面献殷情,就连那一本正经的张文斌都同这女人关系不清不楚。别看她长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骨子里就是千人骑的□□。”
一口气说完,陈秋桂已经喘得不像话。
她的眼底燃烧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足以焚尽所有清醒的思绪与完整的魂魄。陈秋桂将自那个懦弱又自负的男人身上积攒的恨意,悉数锻造成淬毒的利刃,对准另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可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陈秋桂对2号晚上的行踪,避而不谈,却在窦原说起要提取手背伤口和DNA时,突然大大方方撸起袖子。两师徒对视一眼,便懂得对方的意思。这前后天翻地覆的态度变化,足够让经验老道的窦原留个心眼。廖修白的问话倒是配合,见到窦原时一副见到亲人的表情,“我同祁玥真的没有关系,都是陈秋桂到处乱说,搞得我里外不是人,现在外头的人都怀疑手我是乱搞男女关系的……”
窦原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似乎并没时间听他大倒苦水,“案发时间,你在做什么?”
“那晚我是在办公室值班。“廖修白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腿,皱着眉回忆道:“女生宿舍说遭了贼,我就同当晚值班的孙老师一起过去帮忙,那天时间很晚了,我记得好像是快十一点半,后来巡逻了几遍没抓到人,我就和孙老师睡觉了。”
“孙老师?”
廖修白点点头:“孙文平老师,上次办公室见到过。”近乎于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后面的几个问题也是对答如流,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这头盛律清带人赶到宿舍楼,多数警员都留在楼下问话,顾文姝则是同新来的女警许亚楠去到谢佳欣宿舍。
不远处穿着褪色蓝白校服男生趴在栏杆上看着热闹,活像是像一群躁动的青皮青蛙。顾文姝便是伴着粗粝的起哄声,来到五楼宿舍。推开门那刻,湿漉漉的霉味像团发馊的棉絮迎面扑来,十六只生锈的床脚像沉默的肋骨扎根在水泥地,蜿蜒的暗痕分不清是苔藓还是呕吐物。“这层霉斑能养蛊了吧?一群小破孩也忒不讲卫生了。"许亚楠的警用皮鞋踢到个搪瓷盆,锈水里泡着半截烟蒂,眼神扫过快要拉丝的地面,突然皱了皱眉,“怎么还有一股尿骚味?”
视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搜寻着气味来源,最后目光齐齐落在一处。蜷缩在最潮湿的角落里的床铺正是谢佳欣的,挂着的米白色蚊帐早已千疮百孔,反复灼烫的焦黄烟洞边缘泛着油光,远远看着像是座孤寂的坟冢。顾文姝利落地戴上手套,撩开厚重带灰的床帘,动作活像是揭开裹尸布一般慎重。
蓝格子床单被掖得整整齐齐,边缘甚至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小姑娘曾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可此刻,上面散落着揉皱的废纸,零食包装,甚至还有厂张泛黄沾着不明污渍的纸巾,大剌剌地被甩在枕头上,像某种恶意的战利品。铁锈色的污渍在枕套边缘泅成月牙形,顾文姝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收集着残留的生物痕迹,“血迹中心呈现深樱桃红,布料纤维交界处则是黑褐色放射纹,看颜色血迹应该是近几天留下的。”
可谢佳欣身体上都是陈旧伤,并没有新鲜创口,这血迹是怎么造成的?顾文姝心底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