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卿曾专程嘱咐过他,说今日九皇子去向燕楚公主告别时许会突生变故,但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九皇子安然带回中晋。
没有办法了,使臣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催促道:“九皇子,真的赶不及了,时辰已到,请您速速启程!”
而元绍景则纹丝不动,仿佛听不见他的话,茫茫的视线像是被锁住一般,死死盯在曲湘月身上,交织着痛苦与执拗,满身的颓靡更惹得周围气压都在急递下降。
使臣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再言。
对面,水红色的长甲深深刻入掌心,曲湘月咬着牙,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忍住心中的钝痛酸涩,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尖刀在凌迟着她的心,让她痛到厂近痉挛。
但使臣的催促给了她一个机会。
“元绍景,看在这一年多的情分上,本公主自是不愿与你太过难堪的。但话已至此,难不成还要我请你离开吗?"她忍着嗓音的颤抖,故意用狠话赶他离开。
这句话,像是给他的一记判词。
此刻元绍景早已失了魂魄,表情尽数被那面具遮去,陷入无尽的黑暗。他摇摇头,自嘲般地笑了声,而后缓缓迈开步子,可那步伐却重到如负千钧,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血肉模糊一分,胸口传来的疼痛更是让他攥紧了心口那处的衣衫,控制不住地将那块揉皱、捏紧,直至撕裂。最后,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终是转身,背影渐行渐远。而在他转身离去的那刻,曲湘月终于忍不住回眸看去,元绍景却再未回头。手指藏在袖中攥紧,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方意安从旁走来,轻叹一声,拍拍她肩,“月儿,这次你好像真的伤到小书童的心了。”
大
皇宫,欣妃宫中。
一只青花茶碗被狠狠掷在地上,碎成几片,热茶溅在春华脚边,沾湿她的鞋袜。
作为欣妃的陪嫁丫鬟,跟着娘娘这么久,还从未见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此刻欣妃完全失了仪态,平日的端方优雅全然不见,发丝稍有凌乱,眼中怒火未消,大声斥道:“笨死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还要你有何用!春华将头低得更深了,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心中却暗自叫苦。她的怒火几欲将整个宫苑点燃,紧张压抑的气氛好像也将芝麻球吓到了,小小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凳子下,身体瑟瑟发抖,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恐欣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下来,将芝麻球抱起在怀中,顺了顺毛,对春华道:
“本宫不是还写了封信,也送不进去吗?”春华点点头,“是的娘娘,……皇子那边进来戒备实在森严,奴婢只打听到好像是城外有所动乱,近来不便掉以轻心。”“城外动乱?本宫怎不知?"欣妃觉得奇怪,但此刻无心思考太多,“罢了罢了,可是所有法子都试过了?”
“是的娘娘,奴婢也给那看守递了些银子,但都被原模原样地退了回来,通融不了。”
“那你可有提起本宫的名号?”
这是欣妃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若之前的法子都不能奏效,那她便只能冒着风险自报家门,毕竞她晓得--她的名号一但通传过去,他一定会放人进去的可春华颤颤魏巍的,竞犹豫着不敢开口。
瞧她这样子,欣妃心中一紧。
“说啊!”
“…娘娘,奴婢说了的…”
春华自然是与那看守提了欣妃的名号,但她却不敢告诉娘娘,提过名号后,那几个侍卫更是铁面无情,最后瞧她实在执着,才“好心"告诉她一一“皇子特意交代过,后宫来人更是不见。”
春华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欣妃瞬间面色惨白。其实早在赏花宴筹办之时她就觉得心心中打鼓,但男人多次与她承诺:太后之意不好违抗,他到时只去装装样子即可,等过些时日再以事务繁忙为由将其报了去,他是断然不会将正妃之位交给别人的。欣妃信他,便安心在宫中等着。
可等着等着,却听闻他的正妃之位已定,并将尽快择期完婚。于是她绷不住了,差了唯一知晓他们这事儿的春华去问,可却次次被拒之门外,吃了一记又一记的闭门羹。
他如此这般,便是将她的心踩在脚下,碾成粉末,让她日日忧心难眠,焦虑到急坏了身子,眼下的青黑更是如水墨般晕染开来。欣妃手心儿冰凉,她冒着死罪将自己与楚氏的命运押注在他身上,便是断然接受不了他出尔反尔的。
于是,她再次吩咐道:“春华,你今夜再去一次,只需给他留下一句话,他自会来见我。”
三日后。
后宫柴房外的一处荒院中。
欣妃后背贴着墙壁,紧咬下唇,眼中闪着泪光,双腿却牢牢地攀附在男人腰上。
男人的头闷在她颈窝当中,额上大汗淋漓,气息粗重。“之蕴,我们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