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何风云吹着口哨将跑车停进车库。
管家见小少爷进门,麻利添了副碗筷。何船王何兆年守着老规矩,不仅要求全家七点准时用餐,连餐巾折叠角度都要分毫不差。
但他却也无可奈何,论商务能力,这个儿子确实是堪称天才的地步。
餐桌对面的吴光照舀粥的手顿了顿。九龙仓收购案正到关键阶段,岳父此刻带嫡子亮相,摆明要铺路交权。
“让姐夫陪您去吧?”何风云咬着叉烧包含糊道,“我等会儿约了人改游艇发动机。”
红木椅在地砖上刮出锐响,何兆年撑着黄花梨手杖起身。
何风云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冲欲言又止的母亲咧嘴:“阿妈放心,我保证好好说话。“
“记得别顶撞你阿爸!“母亲在后面叮嘱。
深灰色晨雾在他法兰绒西装上洇出水痕,怀表链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说说你的道理,为什么推了见沈弼?“
“阿爸最近,没收到北边的邀约吗?”
何兆年心底万分惊讶。霍家三天前才托人捎话,这混小子竟已摸清底细。
“新界租约还剩五十年。……九龙仓的码头再金贵,比得上珠江口的新港口?等大陆腾出手来——”
大陆,大陆……
虽然如今在港岛功成名就,但是对他来说,总有客居他乡之感。
“虽然当初约翰牛跟满清谈的港岛跟九龙是割让,但是新界却是租界,就算按照当初的条约来算,租借期,也只有几十年而已。”
“港岛要定乾坤,总得先让咱们这些地头蛇归心。”何风云捻着案头镇纸,“我敢打赌,北边请柬这会已经在路上了。”
“米字旗早不是日不落时的威风了。”
“那照你看,要拉扯多少年?”
何风云的指尖,划过旁白地图上维多利亚港的位置,“等约翰牛卷铺盖走人,您猜会冒出多少新贵?”
何风云俯身撑住书案,“阿爸,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盲信依据的,而是要未雨绸缪。”
一旁的何兆年,望着儿子灼灼目光,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押上全部身家买下第一艘货轮的那个雨夜。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怎么想不重要,关键在于,你究竟是想怎么做呢?”
“简单得很。”何家独子,轻描淡写地回应:“给咱们何氏造几面护城河罢了。“
对于重生者而言,收割未来三十年的科技红利简直易如反掌——微软的视窗系统、谷歌的搜索引擎、脸书的社交帝国、腾讯的即时通讯,随便截取几个风口就足够积累万亿身家。
首步落子,当执掌香江权柄。
老船王压低嗓音发问。
说着,何风云从果盘里拈了颗蜜饯抛进嘴里。
“当年你资助那些孤儿,原以为是菩萨心肠,如今看来倒是蓄谋已久。”
“集团里按资排辈多无趣,空降高位又难服众。横竖有您这棵大树遮阴,容我自个儿折腾两年。”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檀木书案抽屉滑开,老船王从暗格里取出牛皮封面的记事本,钢笔尖在洒金笺上沙沙游走:
撕下的纸笺,轻轻推过案几。
香江地下势力大多源自粤闽两省,譬如威震江湖的新一安便是潮汕帮派。
随他南迁的青帮子弟虽众,却始终未能在此地开疆拓土。
他清楚记得吴父乃杜氏嫡传弟子,自家老爷子在香江航运界摸爬滚打多年,手底岂会没有可用之人?
“时移世易,青帮名号早成往事。”老船王指尖敲着红木桌面,“这些江湖人如今另立门户,可用不可信。不过纸条上这位师傅,倒是能托付些要紧事。”
老船王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又要搞什么名堂?”
何船王摘下金丝眼镜擦拭。他麾下虽以货轮为主,弄几艘二手游轮倒非难事。
“好的,阿爸!”
何风云刚拉开车门,后视镜里忽然冒出个人影。回头一看,大姐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来,带进一股香水味。
“你个机灵鬼肯定猜到了。”大姐从鳄鱼皮包里摸出盒女士烟,金属打火机咔嗒作响,“你二姐夫天天在书房进进出出,你姐夫连公司年会都坐不到主桌。”
二姐夫吴光照老家就在宁海,虽然现在管着船务公司,但老爷子早把九龙仓和会丰德地产的实权交到他手里——后世这两块资产价值直奔万亿。
“阿爸总说洋女婿不懂规矩。”大姐吐了个烟圈,镶钻的美甲敲着车窗,“上次你姐夫用刀叉吃灌汤包,老爷子当场摔了筷子。苏龙腾是不懂事,可这也是给我脸色啊!”
说到底,老爷子还是信不过外姓人。
大姐眼睛一亮,掐灭烟头拍了拍他肩膀:“算大姐没白疼你!”
“你倒是门儿清。”
“当年他毕业论文写跨国并购,可是还被《泰晤士报》法学专栏转载过呢。”
何风云瞟了眼腕表。“劳烦大姐传个话,我这儿有单跨境并购的活儿,正缺个懂行的法律顾问。“
话没说完,大姐又有些迟疑。
“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