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俨拎起“欺师灭祖之辈”,抛下一句“接下来由清涣师弟为你们正本清源”后匆匆离去。
“天高日和,春风拂面,莫要辜负天时。”
“我等修的正是玄门正宗金丹,煌煌正道直抵长生,无须疑虑。”
“我先问问,各位对修行一途有多少了解?”
“那我从最初讲起好了,若是听过也不妨温习,儒家圣人言,‘温故而知新’,我以为然。”
想来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喜欢长篇大论地引经据典,清涣微微一笑,弹出一道元气,在空中拟化成一颗种子。
随着话音落下,那元气拟化成的种子倏然破壳展开、生长,不一时便长成了院子里那株高大的菩提树的缩影,引来弟子们的纷纷轻叹。
“当然植物的话,截下一枝好好培养,未必不能重新长成一树。换成人呢?”
“天地造化从鸿蒙中孕育一点先天真意,这可说是人的种子,此时未来为人的神魂、肉体、元气浑化为一、不分彼此,无欲无恼,也无所谓寿命、衰老;待到种子在胎中渐渐长开,神魂居于脑宫,肉体难脱浊气,元气无所不在却只有一部分人机缘之下才能重新感知到,神、体、炁再难协调、互相拖累,人世间一切悲苦纷至沓来,这便是后天。”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先天衍化后天是自然之道,后天重返先天则是逆天之举,修行之难,难便难在这‘逆’上。”清涣有感而发,语气渐渐低沉,弟子们也受感染而心有戚戚。
空中“沮丧”的道童突然抬头,身周不知何时漫起一阵薄雾,道童一扫沮丧,平静喜乐地盘腿坐下,开始引导薄雾入体。
“而今我等坐此论道,便是因为得了这丝可能,这丝逆天的大造化!”
各弟子俱是一震,不论内外门出身,多是懵懵懂懂踏入道途,或按部就班,或随波逐流,却是不知何来、现于何处、将往何方,逡巡不能前,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得了怎样的机缘,才对“修道”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触。
此前他为了解决“剑利伤鞘”的问题,花了很长世间窝在藏书楼,遍历宗门典藏的功法,不只是玄门的,也借鉴了不少佛门、旁门的修行理念,甚至通读了历来与魔门中人交手的记录和判读,结丹时完全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而且为了讲得生动,那操控元气拟形的手法也是练习了多次,最后还借鉴了佛门“当头棒喝”的作法,如此才有今天的别开生面,入道早于自己、修为更高的师兄也不可能讲得比自己更好了,这是清涣作为被寄予厚望的逸才的自信。
“先天后天之分既明,后天重返先天之法即现。修行所需修者三,一是壮大、澄澈神魂,一是锻炼肉身、洗脱沾染的后天浊气,一是令天气元气入我彀中、为我所用。待三者圆满,熔融为一,又名‘三元归真’,是谓真人也。”
这里就不如前面易懂了,盖因这“殊途同归”之论已有几分高屋建瓴的立意,乃是清涣在博取他山之石砥砺自身、玄门正途上略有小成后福至心灵的明悟。譬如行至半山之人向还在山脚之人描述他巧合之下隐约看见的山顶风光,难有共鸣自在意料之中。
“内丹之道首修三元之‘炁’。感气之后配合特定法门即可开始引气入体,然天地元气难以直接动用,所以我们一是需要对元气进行精粹凝练,二是将元气‘染上’自己的‘烙印’。”
“至此,本属天地之元气转为‘我’之元气,可随心念运转,可滋养肉体、神魂,亦可以之为源击发术法,故又称为‘法力’。从天气元气提炼法力又唤作‘炼气’,故修道之士古时被称为‘炼气士’。”
道童体内的金色线条开始交互连结。初时只是连结几处主要大窍与重要脏器的主干,慢慢地,各处穴窍、器官、骨骼、肌肉皆接入其中,交织成复杂的脉络。到最后这网络已是细密如织,整个小人呈现淡淡的金色。
“金丹便是这内丹大道的点睛之笔!”
“金丹成就,法力有了根基,‘炁’这一元才算真正补足;三元俱全,方才有了一丝先天气象,至此可谓登堂入室。”
弟子们怅然若失,久久不能言语,不断回味刚刚展现在眼前的大道前景。
清涣静静等待弟子们回神,今天的主题“内丹之道”已讲完,以自己新近金丹的境界自不可能强行去演绎元神境、真人境的奥妙。之后再按惯例为弟子们解些疑惑,今天这讲道就算圆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