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马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惊飞几只山雀。李清和攥紧袖中玉扣——青秋临死前塞入的冰凉,此刻硌得他掌心发痛。
李清和的眼神在卓寻肩头那道简单的包扎上游走,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无从言表。想要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青秋在临死前那张绝望的面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偷溜出府,是她跪在雪地里替他顶罪,侯爷的鞭子抽碎了她半幅衣袖,血珠溅在他手背时滚烫如泪。
车轮在路面上碾过,发出低沉的声响,阳光透过马车的缝隙,洒在他微微颤动的手上,映出一丝温暖,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
卓寻剑鞘闪电般抵住她咽喉:“宁无双的往生绳,还吊得住你几时?“
“我师父的往生绳结能系住我几时,可不关你的事。”说罢又再度俯下身去,眼神妩媚。
“顾姑娘的吓人手段,倒比瓦肆的说书人高明些。”他迎上顾红衣的话脚,嘴角扯出讥诮弧度:“只是不知这红衣之下,藏的是孔雀胆,还是断肠草?”
卓寻掀帘望去,官道尽头黄尘滚滚——那是八百里加急驿卒特有的朱漆鞍鞯。
顾红衣捡起璃龙佩,眼波流转:“小侯爷可知,这玉佩的螭龙本该是五爪?”她指尖抚过龙腹处被磨平的断爪,“当年工部造办处的匠人,如今还在诏狱里描补爪痕呢。”
就在这时,车帘被风猛地掀起,紧接着,外面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音调急促,像是某种信号。顾红衣柳眉微蹙,低声道:“看来,这一路上的眼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她转头看向李清和,“小侯爷,接下来可得步步小心了。”
顾红衣莲步轻移,李清和与卓寻也紧跟其后。顾红衣抬眸望向不远处那挑着“太平春”布幌的茶寮。
那独眼老丈正忙碌于蒸笼旁,热气氤氲,仿若一层薄纱,将他的身影遮得有些朦胧,顾红衣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手指轻扣衣袖,袖中的金铃轻微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似是在向同伴传递着小心谨慎的信号。
就在此时,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三碗素面,多淋麻油。“卓寻缓步靠近,抛过碎银。老丈接银的手势极怪,拇指压着食指第二关节——正是侯府暗卫交接密件的暗号。
竹林中突然惊起寒鸦,远处传来铮鸣,卓寻劈手夺过蒸笼,滚烫的竹屉砸向土灶,蒸笼爆开的蒸汽中,独眼老丈突然甩出竹筷。卓寻挥剑格挡的瞬间,筷筒底部机关弹射,十二枚浸毒蒺藜直取李清和面门。鬼面男旋身挡在前方,长剑舞成银屏
老丈独目赤红,猛然掀翻茶案。藏在案底的劲弩机括弹射,三支鸣镝尖啸着穿透竹帘。卓寻拽着李清和滚地避让,箭簇深深楔入身后马车厢壁,尾羽犹自震颤。
鬼面男的长剑如毒蛇吐信,顺着护心镜边缘切入,直刺老丈独目。后者急退间撞翻蒸笼,滚烫的竹屉砸向李清和。
鬼面男剑走游龙,长剑在身前划出弧光。陈教头趁机甩出袖中链子枪,直取李清和咽喉。
“嗤啦!”
陈教头独目圆睁,忽然扯断颈间红绳。坠落的铜哨发出凄厉锐响,竹林间顿时响起机括上弦的嗡鸣。
顾红衣的金铃缠着铜哨在空中划出弧线,正撞上卓寻抛来的茶壶。沸水灌入哨孔激出爆鸣,血鹞哨的尖啸戛然而止,林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弩箭落空声。
李清和滚地避开流矢,后颈突然一凉。半截烧焦的幌杆擦着发髻掠过,杆芯暗藏的黄铜管“当啷“滚落脚边。他刚要伸手,却被顾红衣的金铃卷走铜管。“小侯爷仔细脏了手。”她广袖翻飞间震碎封蜡,素帛上的朱砂画像刺痛人眼——画师竟连他昨夜被荆棘划破的眉梢都勾勒得分毫不差。
“只此三套,我们需要有人驾车逃离吸引他们。”
卓寻迅速分发,刚收拾停当,外面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绣春刀的寒光劈面而来,卓寻反手亮出兵部的勘合文书,火漆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奉旨办案!“喝声里,漆芯裹着的阿芙蓉遇热蒸腾,甜腻香气直钻那百户鼻窍。
西北忽起马蹄轰响,二十丈外浓雾炸开道豁口。驾空车狂飙的鬼面男反手软剑刺马,受惊驽马拖着车厢直撞关卡。七道浸油麻绳应声绷断其五,终究有两道钢芯索楔入车轴,木屑纷飞间车厢轰然解体。
卓寻指间透骨钉无声没入百户风门穴,当幡子们追着鬼面男往东时,他正押着“护送”自己的百户叫关:“急递!”
…
“陈教头这身龟息功,倒比三年前在沧州假死脱罪时更精进了。“黑袍男子靴尖踢开压在他背上的横梁,陈教头独目骤缩,这身改制黑衣他认得,正是永安侯心腹沈霄的装束。
“沈大人说笑了...”陈教头佝偻着后退,独眼瞥向竹林暗处,“属下不过是奉命...”话音未落,沈霄的剑鞘已横在他膝窝。
陈教头心中暗叫不好,独目之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怎的这时发出声响,莫不是非叫我揭穿他?”
陈教头身子一僵,知道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心中一横,猛地仰头,独目迸出精光,暴起发难,链子枪突然迸出淬毒袖箭,“侯爷最恨吃里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