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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门上敲了两下,绝望地盼着里面没人。可惜的是,很快那只门打开了,身后的孩子们瞬间像是被惊飞的麻雀一样消失,只留下那个体弱的小孩子哭丧着脸,应对门中人的问话。
她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开门的小童疑惑地挠挠后脖子,消失了。
过了一会,一个身材高大单薄、面色苍白的男人走了出来,俯身问小孩子,她来找谁。
那男人五官像是纸上描出的画,嘴唇薄薄的,下颔瘦削,身上闻不到味道,说话也很轻,简直像个裁出来的偶像。但他看着小孩子的眼睛问话时,一字一句声音却动听极了。小孩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比潺潺的山溪还清凉润口,比乐坊里传出的琵琶声还要揉心。他开口的时候,小孩心里的害怕忽然消退了很多。在那个男子得知了小孩是想问要院子里的杏时,很好脾气地点点头。过了一会,有人用一个编得很好的藤篮给小孩装了满满一兜的杏。那杏树是这座宅院原本就有的,长了数十年,过于高大,有许多枝条伸出了墙外,挂着密密累累的黄杏子,压得枝条弯弯的。
小孩拿着杏,带着自己也不理解的莫名激动的心情,转身朝同伴们藏身的角落跑去。她要和大家分享自己的发现,分享她亲眼见到“宦官"的感想。曹平直起身,看着小小的身影跑远,又把目光放辽阔,看着远处空无一物的天空。
“……是时候了。"他喃喃说。
于是小童惊讶地发现自己深居简出、毫无爱好和交际,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主人忽然要出门,目的地还是从无交集的高门贵族一-本地最大的豪族世家王家。
曹平轻装简行,很快到了王氏门外。不出意外地吃了闭门羹。他很耐心地等,站在那里等。
快到天黑的时候,门人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告诉他,他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曹平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朝王之白指路的地方而去。到了马走不了的地方,他只好步行,沿着被清扫过的弯曲山路,他最终到达了一座王母祠前。这座野祠不新也不够破旧,门头高大,匾额写得平平。檐宇飞起,彩漆掉了色。像这样的野祠广汉中有很多,曹平看不出眼前这个和旁的相比有什么特别,放弃了探寻。
祠宇正中,高大神像投下的长长阴影下,跪坐着一个白衣人,正在看书。“你果然在这里。”
“啊,是你。”
两个人并不熟悉,也不想进行擅长的客套寒暄,俱是平平淡淡。“这是她让我给你的。"曹平说。
提起“她”,眼前人的神情才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变化很难解读,常人也看不懂其中的复杂。
“她……果然没死么。”
“不,她死了。”
白衣人浑身一震。
“是真的,这是她临走前托我给你的。她说一定要等些时候。"曹平道,拿出了拢在袍袖中许久的盒子。
“……这是什么?”
“毒药。"曹平如实说。
白衣人接过,轻轻抚过盒子,打开了它。
“这是她是…
话语未尽,曹平却听懂了他想说的话。曹平犹豫了片刻,道:“我所言是实,尽管你可能认为我疯了,在说胡话。她不是服毒,也不是别的,她是飞走的。”
“对,那一日我在梦中看见了。她飞走了,在天穹极高之上,比星辰还高、还远,她说她要回去了。醒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白衣人怔怔坐在地上许久,才抬起头说:“那你说她临走之前给你的…”“是临走之前。在做那个梦之前,她将我叫过去,给了我这个。说如果你还想见到她,就服下此药。”
“我找人验过,这千真万确是剧毒的毒药。我并不解她的用意,她一贯是个出格胡闹的人,你尽可将这当成一场戏弄。这也是她爱干的事不是么?“曹平叹了口气。
“我只尽她所托之事,余下的,太守自便。”曹平说完这番话,就正如他自己所言,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离去,并未有多的行动或言语。
将将迈过王母祠的门槛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扑通声。曹平惊而转身,发现那位白衣人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他急步上前一试,果真没了鼻息。
寻常人的死相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看。死只是一瞬间,而太多事情是死亡无法管辖到的。无论何种死法,就连体面些的毒药,都保证不了没有面部的歪斜、肌肉的松散和颓废的肌体带来的难堪。而眼前这人的死相却没那么多要避视之处。他生前端容优美的面貌依旧保存在毒药发作的前一刻,无论是漆黑的眉睫、比之前瘦削了许多的面颊、丰柔对称的嘴唇还是唇边的小痣,都还没有到令人生厌的地步。看到这里就够了。曹平小心地垂手,将这具艳尸安放在地上。他手边的书也一并摆好。
唯一或许有些遗憾的是,那毒药确实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令人立时毙命,导致即便有何遗言,也无法在死前挣扎着言语。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她的眷顾和体贴呢?或许他确实没有什么想说的吧。
可曹平有。他有满肚子的疑惑、满肚子的询问,许多许多的哀伤和枯寂、挣扎与破毁。他的生命曾经单薄如纸,轻而弱,却有人在将它变为一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