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也急,也吼。元鹿不高兴了,转头走两步,元昭追上来哄她。元昭有了耐心,从后面握着元鹿的手摸球,找手感。也有两个人比赛,有输有赢,也会拍掌大笑。有时候都累到不想说话,就干脆躺在地上,都不嫌脏,看着天……
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人,不搭,但,又神奇地和谐。元昭没问过她的名字,但时间久了也知道了。而她告诉过王元鹿自己的名字,元鹿就胡乱"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记没记住。元昭没查过她的来历身份,也没想过这段交往能持续多久,但总之,起码,目前没想过断了。其实这么多天,元昭从宫里给元鹿带的东西价值加一起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串玛瑙水晶手串,但她看出来,元鹿不是为了钱,就只喜欢那一个。虽然不知道她喜欢玛瑙还是水晶,但这还不好办。元昭告诉王元鹿给她定做了一副礼物,就放在许媪那里,但是必须等蹴鞠比赛之后才能去拿。一一她故意的,她知道元鹿肯定忍不住跑去看。到那时候就能看到用玛瑙和水晶各做的一副六博棋。她知道元鹿对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感兴趣,肯定会喜欢。
但是元昭没想到的是,元鹿并没有能如她所想地看到这个礼物。且,下次再将这副棋给她的时候,会在那么一个混乱且心痛的场景中。其实元昭说有礼物的时候,元鹿就已经心思飞了。她一高兴,就格外努力,在元昭不知道的情况下跑去她们平时练球的地方“加练”。颤抖吧npc,有这么刻苦的玩家你几点回家。那条出城的路有点偏,并非平日商贩行人往来最多的那条路。但元鹿走熟了的,跳下马车就决定自己慢慢走。
也没人想到,这路上驶过的一辆沉木骈车,里头会坐着整个帝国的主人,元盈。
只有极少的贴身侍奉的人才知道,元盈真正的生日不在与群臣共贺的那一天,而是今日。
每年六月初八,元盈都会在朝政结束后,离开未央宫,来到城外山宅住一日。烧许多东西,像是在祭奠着谁。但太上皇与太后皆安好,元盈从太子即位至今又从未充实过后宫,这行动到底是为了谁,即便是最亲近的常侍曹平也无法报测。
只能说,这位陛下从小像是生而知之,带着许多难以解释的怪癖。元盈读书总是毁圣谤贤,多有惊人之语,长大了也常不满礼制,自顾自制定一套规矩。他不喜欢身边人战战兢兢,好谈笑,好戏谑,因此呆笨木讷的人在他身旁待不长久。但元盈也同样厌恶有人过于谄上媚主,能把握好其间分寸的人很少,因此至今也唯有曹平一个能让元盈用到如今。曹平不仅有眼色分寸,办事也极为得力。小时候有方士谶语,说元盈会与一个名字中有“鹿”的女子结亲,他便极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鹿”。曹平教导下的身边人不会,上林苑骑射中至今没有过一头鹿。至于每年的今日,元盈必定要去城外山宅烧些东西的习惯,也全由曹平一应打点。虽然不明白,但他做事不需要明白,也可以办得很好。这事隐蔽,因此只有曹平与两个力士赶车,元盈坐在车中,望着窗外出神。曹平见前面有个独行的女郎身影,便打算缓速避开,没想到元盈忽然从车中挑开帘子,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一-震惊、不可置信、茫然,甚至,还有隐约的害怕……
“你,你去和她说几句话。"元盈压抑着的嗓音里是颤抖的。他仍然盯着前头那个慢慢走着的女郎,眼睛一错不错。
曹平蹙眉,但他不愧是能在元盈身边待了这么久的人,很快领会了这没头没尾的命令。甚至还能轻声提醒:
“您是要在车外看着她,还是……
元盈回到了车上。
元鹿低头捡路走,古代没有人车分流,车马人都走一条道,很容易把路面糟蹋得坑坑洼洼,特别是下过雨。不过前几天没下雨,所以小坑里头看不到蜗牛和青蛙……
“女郎,女郎?"一道轻柔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元鹿的思绪。她首先是注意到这个声音,才抬头看到人的。
哦,幸好不是只有声音好听。眼前人身量高大却不显得壮实,像杨枝柳木,面容是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淡淡的好看,黑白分明,眼尾细长,眼皮如扇内敛,线条干净的水墨画。
但最突出的还是他的声音,是那种低柔清宛的音色,比他的脸听起来要年轻一点,带点少年感。元鹿光听都觉得好像误入什么广播剧,她上一个觉得声音特别好听的还是王霁。王霁是人美声美,金石光华的贵公子,当然什么都得好,有种理所当然的美人标配感。
眼前这个陌生红衣男却因为颜色淡淡,显得声音好听得格外突出。元鹿差点都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我家主人在路旁拾得此物,前来问问可是女郎所遗?”元鹿疑惑地从红衣男手里接过这块鱼形木佩,雕漆工艺做得很是精美,形状古朴,审美不错。她翻来覆去也就看出这些。因为临场发挥没有准备,曹平拿出的自然是他自己的私物。他看着眼前女郎白皙的手指摆弄着这块自己平日贴身佩在身上的鱼佩,心想这简直破绽百出。鱼佩一不沾污泥尘土,不像是路上拾得,二明显为男子样式所佩雄鱼,这女郎怕不是要把他认成前来替主人家轻佻搭话的登徒子。幸好她似乎并未多想,只是仔细看了之后摇头:“我实在不认得,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