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把东西都这样凌乱地摆放到现在。如果对方还活着,应该会希望这些遗物可以被妥善地对待吧。
禅院直哉快疯了。
自从他进入到这条走廊之后,在院落之中看起来只有三个拐角的回廊,现在仿佛没有尽头。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走过了多少个转弯处,但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属于大门该有的光线。
哪怕他把旁边的纸门破坏掉,等他走出去两步再回过头,那扇纸门就又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不是没有试过进入到房间,从窗户离开到院落之中。但每个房间的陈设都与他最初祓除那只咒灵的房间一模一样一一不是简单的摆设,而是灰尘的形状,垃圾的方位,甚至是那双被穿得有些变形的拖鞋。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每当禅院直哉破开一扇门的时候,那双脚尖对着门的拖鞋的位置仿佛都要离正门口更近一些。即使禅院直哉表现出越发烦躁的样子,一种名为恐惧的压力已经慢慢地泛上他的心头。
在过去的将近十六年里,禅院直哉尚且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他永远都是那个禅院家大少爷,看不起身边所有的异性,把她们都当做可以评鉴的物件,至于其他人,除了强得过分的甚尔,没有任何人能被他看上眼。可是,在这样的地方,他渐渐地感觉到一种无力感。明明自认为能成为比肩甚尔的人物,现在眼前的一切他都无法改变。手上的表和手机上的时间计数都因为现在诡异的状况停止了,禅院直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特殊的时间流速让他的饥饿感并没有涌上来,但也让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现在在这里走了一天,三天,还是一星期?禅院直哉不知道,他已经不再破坏两侧的墙壁和纸门,甚至已经不敢去用正常的方式拉开纸门。那双拖鞋被他踢飞了无数次,可下次拉开门的时候,依象会摆放在那里。
他曾试图在墙壁上留下标记,可是同样会被这里复原,一切改变这里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
禅院直哉发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膝盖的关节隐隐作痛,视力仿佛也在慢慢退化。
一一名为衰老和孤独的感觉如同魔鬼一样缠上了他。外界,禅院家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失踪,过来救他吗?禅院直哉抱着希望,觉得若是自己出了意外,只要拖一拖,禅院家定然会派人来救他。
可是,他等了许久许久,久到他几乎只记得麻木地往前走,最终一头栽倒在破旧的地毯上。
现在过去了一个月,还是一年呢?
禅院直哉不知道答案。
“我可是…禅院家的继承人。”他咬牙,“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禅院直哉使劲想要爬起来,身体仿佛行将就木一般沉重,待他终于站起身来,他低下头,发觉自己原本穿着的昂贵木屐消失了,自己现在双脚上套着的,赫然是一双老旧的拖鞋。
而他黝黑的手背上是属于老人的死皮,上面爬满了棕色的斑点。“怎么会这样……“"他的嗓音苍老。
禅院直哉下意识地用手触碰自己的脸颊,凹凸不平的、充满褶皱的触感让他苦苦维持的镇静表象完全消失了。
“不……“他开始发抖。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向他挤压,窃窃私语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大家早都已经把你忘记了”
“没有人会来看望你的。”
“别傻了,就待在疗养院有什么不好?”
“所有人都忘记你了,你被抛弃了。”
“留在这个被遗弃的地方,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反抗的斗志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彻底消磨,禅院直哉彻底崩溃了。他躺在破旧的病床上,鼻尖都是腐臭的味道,只是留在这里慢慢等死。绝望和不甘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而就在这时,那扇始终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了。年少的女孩手持弓箭站在天光里,红色的衣裙随着清新的风扬起,将所有的昏暗和腐朽都击溃。
她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到涕泗横流的禅院直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