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从前,你总不爱穿黑色。”
她这才注意到,虚掩的店门内,竟是一家别致的衣裳铺子。不同于京中贵女追捧的时髦式样,这里的衣裳带着边境独有的风情一一毛皮滚边、珠串点缀、编绳装饰,剪裁干净利落,衣长也不拖沓。“你哪来的时间置办这些?"顾清澄环顾四周,复又将目光落在江岚身上,眼中难掩讶色。
江岚察觉她的目光,有些受用地扬起了唇,引着她往内室走去:“早说过,今日都由我做主。”
檀木匣开处,一袭别致裙装静静陈于其中。女侍含笑道:“这件裙装是公子早日定下的,姑娘试试,可合身?”纱帘堪堪垂下,女侍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细语道:“这是我们山中特有的绒花才能染就的颜色,内里是老师傅亲手缝制的软毛皮,领口袖缘都滚着银狐毛边……
“还有这发饰、夜明…”
待到纱帘再起时,女侍也不由得屏息:“这衣裳……竞像是专为姑娘而生的一般!”
顾清澄低眉,指尖轻抚发间明珠,看着铜镜中映出她朦胧的侧影,浑然未觉远处江岚凝视的目光。
他静立门侧,看着她,眼底竞泛起微微潮意。那是一身浅蓝色的裙装,由微绒的毛皮织就,领口与袖口缀着一圈纯白如雪的银狐毛,恰好掩住她肩上的伤痕。
裙子的恰好收住她利落的腰身,裙摆垂至小腿,配上一双鹿皮靴,英气而不拖沓。她转身看向他时,发上的明珠与白鹤羽织就的发饰正映着铜镜的光,流转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光泽。
那束光,曾照亮他过去无数个难捱的日日夜夜。如今,他终于再次见到了。
她还在他身侧,可怜满身伤痕,所幸光辉如旧。还君明珠。
“江岚,这里衣裳的样式当真别致,我过去在京中从未见过。“顾清澄难得眉眼微弯,却见江岚似定住了般望着她,没有回应。“江岚?"她再唤他,却见他喉结滚动着,一言不发,默然牵起了她的手,走出门去。
阳光落在她面上,她的脸色在银狐毛里衬得干净明媚,江岚垂眸,用余光看着她,心头竞无端生出几分怯意来。
“小七。“他嗓音喑哑,“后来为何只着黑衣了?”他心知这问题浅显得无需回答,而她也确实如此应了。“杀人方便啊。"她漫不经心道,“你不是也见过我穿别的”“有学子的青衫,有侯君的礼服,还有歌女的罗裙,大典那日,甚至还穿过妾室的……
话音未落,她忽觉好像有哪里说得不对,回首正对上了江岚那双墨色的眼睛。
江岚抿着唇,抬手想抚她发上的明珠,却又按下,牵着她继续向前行去。顾清澄也不多话,任他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不多时,穿过一片藩篱,眼前豁然开朗一一竟是一片开得正盛的杏花林。大片粉白的杏花在明媚的天光下,连成一片灿烂云霞。此间空无一人,唯余远处雪山为幕,蓝天如盖。纷纷扬扬的杏花雨中,早已备好了一方案几,桌上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清酒。“不如先用些?"江岚望着她,那袭浅蓝色衣裙在粉白花雨中格外明艳,心头又是一软,“一路至此,想必也该饿了。”顾清澄颔首,任由他将满筐野花放下,坐在桌案前,轻笑道:“这满山都是花,你又何必在那阿婆面前逞强,非要抱着走这一路。”“自是不同。“江岚敛袖为她斟了一杯酒,“她可比你会说话些。”顾清澄心知江岚还在置气,便举起酒杯:“小七敬四殿下一杯,祝四殿下身体康健,喜乐无忧。”
江岚这才举杯相应,却只为自己添酒:“你还有伤,喝一杯便足矣。”他替她夹了些菜:“多吃些。”
顾清澄却径自取过酒壶,给自己满上:“这般好光景,岂能只让你一人快活?”
江岚抬眼,沉沉看着她:“我哪里快活?”顾清澄美滋滋地再抿了一口:“美景,美酒。”她又支颐看了眼白衣温酒的江岚:“美人在侧。“本侯一一快活至极。”
说罢,仰首一饮而尽。
江岚望着她难得展露的少女情态,眸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明明与千缕不过相差两三岁光景,她却早已将家仇国恨扛在瘦削肩头,一身黑衣裹着满身伤痕,竞将牺牲活成了本能。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在这腥风血雨里,为她守住片刻欢愉罢了。于是推杯换盏间,便也由着她性子去了。
一阵风吹过,杏花簌簌如雨下,落在瓷盘与酒盏中。她执着玉著,挑起一片花瓣,笑道:“过去在宫中偷闲的时候,我便让宫女将这花瓣收集起来,来年酿酒喝。”
“不知道去年的酒如何了……"她喃喃着,眼底竞泛起了几分追忆之色。江岚怕她想起那些伤怀之事,便岔开话题问:“可还记得初见我的模样?”“初见你啊。“顾清澄又饮一杯,搁下酒盏时眼波潋滟地望着他。江岚看着她微醺的眼神,生平第一次如此期待听到“玉树临风”、“光风霁月"之类的溢美之词。
却看见她随意吹落一片花瓣:“我想着,这小郎君,怎么比杏花还桥…”“定要、将他拿下………
江岚凝视着她酡红的双颊,方知眼前此女故作豪爽,实则酒量奇差,不过是几杯便已醉倒。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为她再添一盏:“那请问侯君,您方才提及的妾室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