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还需太夫人关照。她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今日拿命抵去,还请太夫人莫要迁怒小公子。我们都听得惊骇莫名,呆在当场,说时迟,那时快,如夫人出了屋子,到廊下从袖中掏出毒药便一饮而尽,不过片刻就吐了血。”
“如夫人连血都是吐在袖子里,不敢弄脏太夫人的地儿。”太夫人当场惊得昏了过去。
此事蹊跷非常,还是几位妈妈主事,压下喧哗,勒令仆从噤声,领人悄悄抬如夫人回了院子,将小公子抱走,严令婢仆秘而不宣,说待大老爷回府再行禀明。
如夫人以命相抵,必然也是人命关天。
而大公子又恰好出事,猜想庶母残害嫡子,怎不令人心惊胆战。如此丑事,放在哪家府里也是要另造名目强压下去的。谢玦派人将太夫人院内婢仆喊来问话,却如二人所述。一堂暂罢,屋外天已大亮。
录过口供的大部分被卫士盯守着回了各自院子,等候下次盘问。倒厅空下来,书吏递上各院笔录,谢玦接过起身转入屏风后,将文书无声搁在案上。
见女郎睁开眼,崔数机灵地忙去拿了文书,要捧给她看。他一动,谢玦便顺势站了过去,有意无意的,将崔数的坐榻踢开了些,垂首道:“如夫人知晓宋秉中毒一事。”
崔数正看着他的座位来气,听了此话顿时一惊。宋兄中毒了?
李元熙与谢玦所见略同,在尚无完整证据线索指向如夫人之前,虽不能断定宋秉之毒就是如夫人下的,但她一定与宋秉中毒一事脱不了干系。败坏宋秉名声、放任祝姨娘藏奸,这些小罪都不足以使如夫人自绝,她托付幼子时半点未提宋秉,想来她以为人没了,才会以死谢罪。她寻死得毫不拖泥带水,倒像是个送上门来的凶手一般。李元熙又想到了宋秉所中的牵机之毒。
牵机,正如其名,是一种昂贵的、可延缓发作的毒药,且难得的是有回旋之地。此毒十日才会发作,在发作之前服下解药身体可不受损伤。如夫人要下毒,为何要选牵机?是良心摇摆不定么?一个妾室从哪儿购来的奇毒?
且她为何要杀宋秉?
谢玦仿佛看出她疑虑,继续道:"那两婢还押在外边。”“不急。"李元熙想了想,“先将祝姨娘带来。”谢玦吩咐完卫士,回头便见崔数那厮没骨头似的倚在案旁,着迷地盯着女郎,红着眼道:“跟着那没眼力见的一夜劳累,女郎受罪了,若是困乏,便把我随意当个枕儿靠儿,受用歇会儿。”
李元熙看向崔数的胸膛,想的却是谢玦先前擂鼓似的心跳,不由扯了扯唇角。
崔数还以为是自个儿话说得体贴,蠢蠢欲动地凑近了些。见二人亲密得头快挨着头,谢玦眼底血色翻涌,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李元熙看过去,许是因着他性命朝不保夕,她难得记心,不知不觉比平日添了些在意。见谢玦望来,她推了推手边未用的新茶,轻言细语道:“嗓子若不舒服,喝些热的罢。”
崔数愣住。
“她'与公主,似乎有些不同……
有他和卢济戎在旁,公主可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谢玦!他嗓子不舒服他不会出去咳么!在这儿装什么病!
崔数眼睛红得滴血。
谢玦呼吸微滞,公主同崔卢二人笑谈时,眼里一向无他。他原也不在乎,从何时起越来越在意,由不屑转妒恨,他也记不太清了。被公主明目张胆地偏爱,竞是此间滋味。他一时并未感到满足,反而愈发嫉妒少年时的卢济戎来。只因公主最偏爱的,永远都是那个莽夫。
自她回来,连圣上也未曾关心过,却独独向他问了卢济戎两回。她不辞辛苦亲自插手查案,何尝不是因为涉案之人同卢济戎是血亲之缘故?谢玦心头酸涩,想到那人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又渐渐生出冷漠的轻慢,公主还会像少年时那般喜爱他么?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捧了茶,低眉慢慢啜饮。有脚步声响起。
祝姨娘被带入屏风后,她识时务地跪下,不看旁人,只把握着分寸偷偷扫了眼主位高坐的小女郎。她擅长辨人音色,昨夜她可听得清楚,便是这小娘子说她′罪不至死’,还使唤得动鼎鼎有名的谢司主,必定是贵人了。李元熙曼声问:“祝姨娘,我有几问,你须如实答来。可是如夫人让你自称腹中所怀乃是大公子骨肉的?”
祝姨娘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道:“是妾自己的主意,大夫说我这胎要是落了,以后就做不得母亲了。偏老爷几年都不来我房里,"她目露怨恨,“我舍不得连累马郎,只好趁着流言污蔑给他儿了”“也不知哪个贱婢将我怀胎之事捅了出去,我要是同马郎走了,哪还污的到大公子头上!”
李元熙看她先前犹豫,暗忖此女小心思不少,因并不知如夫人自尽,才没想混过去。
“小娘子,你也有喜爱的郎君罢。”
祝姨娘忽冷不丁发问。
上首三人俱是一愣。
祝姨娘小心地往上扫了扫,不敢直视,囫囵略过气势冷沉的谢司主,很快定在一旁为女郎殷勤递茶的风流侯爷身上,朝女郎促狭地眨眨眼,仿若同道中人般叹道:“有情人方知情难自抑,我与马郎只是一对苦命鸳鸯,又不曾杀人放火害人性命,除了稍稍伤了老爷的脸面,何罪之有?我知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