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颜离开淮市的消息,当天晚上高岩才知道。
那还是这天晚上,段思危来到燕氏跟燕时予见了一面。
换作从前,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一直以来,燕时予和段思危的之间的往来都是私密的、不为人知的,两个人从来没有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暴露于人前过,因此每次见面都是在私密性极强的地方。
而这一次,段思危居然无所顾忌地出现在了燕氏,甚至是在还有很多加班员工的情形下,明晃晃地跟燕时予碰了面。
高岩即便早就有了某些事情会发生的心理准备,到此时此刻,还是不免觉得胆战心惊。
而燕时予和段思危之间的见面也并没有避忌他。
虽然段思危是第一次来燕时予的办公室,却并没有什么参观的心思,跟着高岩进入燕时予的办公室后,直接就在燕时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你要我做的事情已经都搞定了。”
燕时予埋头翻阅着一些资料,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辛苦。”
段思危看着他,道:“消息一旦传到燕老爷子耳朵里,一定会让他大为震怒的。”
“不然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燕时予语调依旧平缓。
高岩瞬间便知道了段思危说的是什么事。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不幸的是,燕家这样庞大的家业,燕老爷子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并且还是一个没什么出息,却有着一堆风流韵事的儿子。
幸运的是,正因为燕书珩的风流成性,以至于在他去世之后,还给燕家留下了其他血脉。
燕时予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他之外,还有多少人,外人并不得知。
燕时予却知道。
燕书珩不会只有他一个私生子,燕老爷子也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
正如当初他毫不尤豫地放弃燕漪和燕凤祁,是因为他手中还有燕时予这张牌。
而现在,燕时予这张牌也开始失效,他手中一定还有别的牌。
如今,燕时予抽掉了他手中剩下的那几张牌——
他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太知道燕老爷子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培养所谓的“继承人”,他也知道燕老爷子手中会有多少掌控他们的手段。
而现在,他直接废掉了燕老爷子的这一步棋。
那些所谓的“后备军”,那些随时随地可能会被推出来,成为下一个继承人的燕家人,如今,都已经成功从燕老爷子手底下逃脱,进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燕老爷子不可能没有反应。
虽然这件事,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却一直到了今天才终于彻底实施。
也就是说,接下来势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高岩心头的忐忑原本已经浓烈到极致了,却忽然听见段思危冷笑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听说季颜今天离开了淮市?”
高岩猛然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燕时予。
燕时予没有否认,便已经是回答。
又听段思危继续道:“棠许离开了,季颜也离开了,你把自己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可以说了吧?”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要做什么吗?”燕时予反问。
“我是知道。”段思危说,“可是不知道你具体打算怎么实施。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什么不能,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燕时予说,“反正,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段思危听了,没有再说什么,盯着燕时予看了片刻,随后微微转眸,跟高岩对视了一眼。
直到高岩送他离开之时,段思危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做吧?”
高岩默然片刻,如实地摇了摇头,随后才低声道:“但是我真的很担心我觉得,燕先生可能会真的不顾一切。”
段思危听了,同样沉默了片刻,张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旁边的电梯在这层楼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那部电梯上,电梯门缓缓打开,而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竟然是满目阴沉的燕老爷子!
燕老爷子会来得这样快是两个人没有想到的,而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遇上,同样是意料之外。
看见段思危的瞬间,燕老爷子同样有一瞬间的凝滞,下一刻,脸色便更加阴沉下来。
段思危神情原本透着沉重,被他这样看了一眼,反而眨眨眼,笑了起来。
“燕老爷子,您好,晚辈段思危,能在此时此地见到您老人家,真是我的荣幸。”
他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了一通,却只换来燕老爷子一声冷笑。
事实上,从燕时予和棠许之间的关系变成半公开的秘密之后,他和段思危之间的联系也就藏不住了。
他自然不会将段思危放在眼里,只是此时此刻原本便满腔怒火,竟然还被段思危当面挑衅,燕老爷子停下了脚步,看着段思危,缓缓道:“段家这一辈出了你,倒也真是出息了。真就不顾自己家族的生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