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微微一笑。
那如鸦羽般的睫根轻轻颤动,眸中的光点随之荡开。
她轻指走廊,言语和缓:“那可未必哦——你瞧,这走廊如此绵长,你我能一同行走,说不定日后的路,亦能携手同行呢。”
·
禅院家族,宛如一幅色调寡淡的画卷。
族人们大多身着素色衣衫,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得体神情。即便偶尔冒出几位看似个性鲜明的人物,细细探究,却总能从他们身上寻到相似的根源所在。
或许,这便是流淌在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根性吧。
然而,名为惠枝的女子并非禅院家族的族人——尽管如今她已随夫姓,冠上了禅院这个姓氏。
今日,她依旧秉持着“入乡随俗”的原则,精心换上一身素净淡雅的和服,将乌发挽起成髻,还特意对着镜子进行了短暂的表情练习,而后才换上那副略显僵硬且稍显无趣的笑脸。
“真是难看。”
——她的夫君在享用早膳之时,如此这般评价道。
那男人生就一张颇具禅院家族特色的古典脸庞,只是这面容实在算不上好看,反倒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惠枝听闻此言,渐渐收起了笑容,脸上又恢复成如死水般的沉静模样。
直至真理奈寻到了她。
“惠枝小姐,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女人柔声细语,并将手中的物品递给她。
惠枝先是将东西接过来,放于手心。
等垂下头,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张绣有“惠枝”的菊纹手帕。
“这是我近些日子学会的绣法,美竹小姐被我缠了好一段时日才肯教给我呢。”真理奈微笑解释道。
丝丝暖流划过心田,令惠枝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真理奈小姐,现在和美竹小姐的关系可真不错。”
明明应该为对方人际关系上的顺风顺水而感到开心,可她的话语却洋溢着一种酸溜溜的醋意。
她下意识感到后悔,再看到真理奈愣神一瞬过后,更加确信对方听出了自己的情绪。
这也太羞耻了。
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幼稚吧?
在过于注重体面的禅院家里,大概也称得上是失礼吧?
禅院惠枝就是这样的,总是擅于把各种事情搞砸。
她一边混乱不堪的想着,一边听见真理奈冲她说道——
“不是哦。”
“美竹小姐很讨厌我,所以我们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呢——虽然我也不知道美竹小姐为什么会讨厌我。”
“但她很负责任呢,在教导我这方面非常的尽职尽责。”
“但是呢——我非常喜欢美竹小姐的这一点,所以没关系。”
当那张脸上的眉眼都沁上笑意,惠枝便从中读出了可以包容世间万物的柔情。
她继续说:“当然,我也很喜欢惠枝小姐哦。因为惠枝小姐很温柔,会安静的倾听我的每一句话,就连现在——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
“……”
真是败给她了。
惠枝遏制不住的扬起唇角,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收起手帕。
结果对方在这时候说:“看——笑起来也很美丽。”
“真理奈小姐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怎么会,这可是我发自内心的感叹。”
惠枝摇了摇头,道:“真理奈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真理奈身形稍顿,旋即展颜:“真是瞒不了惠枝小姐呢。”
语罢,她幽眸中泛起一丝追忆的涟漪,缓缓而言:“其实,我今日遇见了一位先生。他受了伤,伤势看上去颇为严重,腰腹部有鲜血不断涌出。那血将他走过的地方都染得一片通红。但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却都仿若未觉,好似这位先生根本不存在一般。”
闻此,禅院惠枝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颤抖其实并不明显——毕竟她身着的和服颇为宽大,而她本人又身材纤细,只是那裸露在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交缠在一起。
但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让真理奈察觉到了异样。
真理奈见状,微微停顿了一下,轻声问道:“惠枝小姐认识他吗?”
“他长得非常高大,乌色的头发,翠色的瞳孔,只是嘴角有一道疤。”真理奈尝试着将那名男人足够详细的描述出来。
但不知是她所提供的内容实在模糊笼统,还是此人的身份过于特殊,对方竟是一副并不愿多谈及此事的模样——那宛若枯井般的眼眸在真理奈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吐出的声调也是干涩异常:“……不认识。”
真理奈:……果然还是认识的吧。
但见她如此,也便不再勉强,只是笑着说道:“所以就拜托惠枝小姐借给我一些绷带吧——他留了很多很多的血,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掉的。”
瞧见真理奈那明媚的笑靥,禅院惠枝自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只是在将绷带递给对方的时候,她仍忍不住关切地叮嘱道:“真理奈小姐还是不要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为好……”
对此,真理奈仅仅回以她一个饱含深意、“尽在不言中”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