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涛已经打开了陶罐,一股混合着陈皮香、茯苓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罐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展开后,露出里面呈琥珀色的茶点,形状方正如棋子,表面撒着细密的白芝麻,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精心烘烤过的模样。
邓铁涛用竹筷夹起一块,放在方言面前的青瓷碟里:
“吃吃看,看你能不能吃出里面有什么。”
方言凑近青瓷碟,先深吸一口气,有陈皮的辛香、茯苓的清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蜂蜜调和后的气息。
茶点表面的白芝麻被烤得微焦,粒粒分明地粘在琥珀色的表皮上,边缘卷起的弧度里能看到细碎的山药颗粒,像是给这枚“棋子”镶了道金边。
他用指甲轻轻戳了戳茶点,感受到表皮的酥脆,却在用力时感受到内里的柔韧,仿佛能透过指甲感知到食材混合后的绵密质地。
这时候他才拿起一块儿放入口中。
轻咬一口,“咔嚓”声中,外层的酥脆如雪崩解,露出裹着蜂蜜的内馅。
山药与茯苓的细腻糊状物裹挟着薏仁的颗粒感,在舌尖上缓缓铺开,甜味中暗藏着砂仁的辛辣锋芒。
咀嚼间,蜂蜜的甜润逐渐占据主导,却在回甘处被陈皮的微酸轻轻拉回。
方言闭眼品味,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清凉,从喉间漫向鼻腔,让整个口腔都泛起清新之感。
他睁开眼,邓铁涛笑着看着他,刚才这位说茶点“药食同源”,方言略微一思考,然后说道:
“像是把四神汤揉进了点心里。”
邓铁涛笑着点点头,竹筷指向茶点:
“到底是懂行的!一口就吃出来了!”
这种程度对方言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喝了口茶水,方言对着邓铁涛问道:
“邓老,您对余云岫的中西医结合怎么看?”
“我?”邓铁涛一愣。
旋即笑道:
“哈哈哈……反正只要别在我面前说,我就当没看到。”
说罢他对着方言问道:
“怎么想起问这个事儿?”
方言喝两口茶,说道:
“啧……这不是在飞机上遇到空姐播报瞎说一通的事儿了嘛。”
邓铁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那你对中西医结合怎么看?”
“我可听承志说了,你在西医方面造诣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方言笑道:
“那他可抬举我了,我西医方面也就是了解了解。”
邓铁涛问道:
“那了解的怎么样?”
方言放下茶杯:
“越是了解,我就越是觉得,这两个学科不是一个体系,可以协作,可以辅助,结合就是扯淡。”
邓铁涛笑了,饶有兴趣的说道:
“哦?详细说说?”
方言放下茶杯,轻轻摩挲着青瓷碟边缘,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邓老您看,中医讲‘气’,讲‘阴阳五行’,讲‘辨证论治’,就像这茶点……”他指了指碟中琥珀色的糕点,“四神汤的配伍是跟着节气走的,茯苓要辰时采,薏仁要晒足天数,这是时间医学、自然医学的体系。”
“再看西医,解剖学、生理学、分子生物学,讲究的是数据、指标、循证医学。就像沈哥刚才用的盘龙柄银针,西医会研究银离子的抗菌作用,会用 ct扫描看进针角度对神经的影响,这是两个维度的认知方式,一个是‘象思维’,一个是‘实证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邓铁涛微微眯眼,思索方言话里透露的信息,然后问道:
“那你觉得‘中西医结合’错在哪儿?”
“错在‘结合’二字本身。”方言非常肯定的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非要把太极拳和自由搏击放在一个擂台上比高低,前者讲‘以柔克刚’,后者讲‘力量速度’,规则不同,目标不同,强行结合只会两败俱伤。”
“现在有些所谓‘中西医结合’,要么不过是中药里加西药成分,或者用中医理论牵强解释西医病理,这不是结合,是割裂!”
沈怀民给两人添茶,方言接过茶杯却没喝,继续说道: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中医说‘脾虚’,可能是消化不良,也可能是肌无力,还可能是情绪低落;但西医的‘脾’只是个免疫器官,你让脾虚怎么和脾切除结合?”
他摇头叹息,“不是说中西医不能并存,而是不该强求‘结合’就像您院子里的霸王和龙眼树,各有各的生长规律,强行嫁接只会枯死。”
邓铁涛深深的看了方言一眼,说道:“当年我跟傅师傅学武,他常说‘拳有拳路,棍有棍法’,这道理用在中西医上确实也合理!”
他忽然从抽屉里翻出张泛黄的报纸,头版标题是《中医科学化之我见》。
“你看余云岫当年提倡‘废医存药’,现在又有人喊‘中医现代化’,本质上都是用西医的尺子量中医的长短。”
“所以我从来不提‘结合’,只说‘互补’。”
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这份报纸,方言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