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再奉陪。
她开始按捺心神一番,手脚并用,极轻极缓的从榻上起了身。
却是足下还未动作,君黎渊那无奈的嗓音便突然响起,“去哪儿?”
“凤紫累了,身上伤口也痛,是以便想去榻上休息了,望殿下应允。”
凤紫稳住身形,低沉而道。
君黎渊叹息一声,“你就这么不愿与本殿多处?”
凤紫眼角一挑。
他继续道:“便是本殿今日冒着与皇后翻脸之危,入牢救你,便是本殿在萧淑儿面前那般护你,你对本殿,仍无半点好感?”
凤紫微微一怔,未料此时此际,他竟会如此言道。
只是这厮既是已将话说到了这层面上,她也无需再隐藏什么了。
她故作自然的回头过来,沉寂无波的目光径直迎上君黎渊的眼,“太子殿下今日的所作所为,奴婢的确想感激太子殿下。只可惜,奴婢已不止一次问太子殿下如何会对奴婢好,但太子殿下却不曾回答过。如此,既是殿下有意隐瞒,有意算计,奴婢对殿下,又岂敢全然松了戒备,全然的信任甚至亲近殿下?”
这话一落,也深眼朝君黎渊凝望,目光不曾挪动分毫,从容淡定。
待得二人无声对峙半晌,君黎渊终是稍稍挪开目光,“有些话不说,是不愿将气氛与关系弄得更糟。本殿以为,你会理解。”
“殿下许是高估奴婢了,奴婢愚钝,着实不知殿下心思,更也猜不到殿下心思,是以,有些话殿下若不明说,奴婢许是无法理解殿下。”
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凤紫便低沉无波的出声接道。
却是这话一出,君黎渊眉头皱得更甚,待沉默片刻后,他终是敛神一番,脱口之言也越发的幽远磅礴,“太过熟悉一人,便是那人损了容貌,变了心性,也是,熟悉入髓,仅是稍稍相处,便可,全然识得。”
凤紫目光一紧。
君黎渊深眼凝她,继续道:“往日与你疏离,不过是不愿引起纷争,让你再陷漩涡。但本殿终是不曾料到,有些人或事,并非本殿不去多加接触,亦或是刻意的疏离陌生,便可变相的隐藏一切,只因熟悉那些人或事的人,不止本殿一人,还有旁人。”
说着,嗓音越发一沉,似如不愿再委婉了一般,脱口之言也越发显得厚重直白,“瑞王该是认出你来了,是以,本殿无法再眼睁睁看你成为瑞王手中试探我的棋子。我赌不起,你已是消失不见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好你,便是迫不得已让你身份公诸于众,这次,我也会不惜一切的守着你。”
冗长的一席话,深邃认真,那语气中夹杂的复杂与厚重,层层而溢,似要将人起伏的心神全数淹没一般。
凤紫瞳孔大缩,心口猛的跳动。
则是片刻,君黎渊突然起身立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的扣住了她的肩膀,“还曾记得,以前灯会之际,人多嘈杂,我曾故意问你,倘若我突然消失不见,你会如何。你说,无论我在哪儿,你都会一眼识出我来,我当时朝你笑,吻你之额,也如此际这般紧紧扣你肩膀,与你说:我也一样,日后无论你贫富如何,容貌如何,性情如何,我也都会一眼认出你来,绝不会认错。你当时仅当我在玩笑,但我说的是真的。就如这次,我还是认出你来了,极早极早就认出你来了,纵是心底早已是激动成汹涌澎湃,狂澜万丈,但我却不能与你相认,还得故意与你疏离,我想护着你,让你在厉王府中安安稳稳的呆着,不经风雨也好,但我未料到,这两日,瑞王竟会以这等之局,逼我对你相认。这一切,终是脱离了我的掌控,纵是明知这不过是厉王设的局,但我仍是担心你在牢中受苦,如此冒险的,将你救了出来。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便是让瑞王胜了此局,我倒也心有释然,并无任何怨言。至少,你还在,还活生生的在我眼前。”
说着,扣在凤紫肩膀的手指越发用力,“往日一切,终是蹉跎。而今再见了,相认了,凤紫……我们重新开始如何?这次,我绝不会再将你弄丢,更也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他的话,一句一句的往凤紫耳里钻,却又似一把铁锤一般,一点一点的往凤紫心口猛烈的敲打。
待得他的嗓音全数落下后。
凤紫仅是想笑,想冷笑,嘲笑,甚至于,狂笑。
好一个重新开始!好一场内心剖白的相认。
只是这君黎渊莫不是忘了,她与他隔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便是他知晓了她的身份,他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爱他入骨的云凤紫?
他以为,他这满腔虚伪的柔情,这些满是缠蜷神情的话,还能将她骗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