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一个草帽的李子,看着树影打在时雨的面上,隐约从树影的间隙捕捉到了那张恬淡的脸上一丝跃跃欲试的神情。
“如果想跳的话,”多轨笑着开口,“下面有这么多身强体壮的男生,不会让赤司同学摔到的哦。”
多轨的话像是触动了几个男生的开关,几人纷纷上前,半弧状绕在树下,朝着时雨露出鼓励的目光。
多么纯净的善意。
时雨分神想着,然后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自由坠落的感觉新奇而刺激,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颗成熟后的李子从枝干上脱落,期待着脱离枝叶那瞬间的自由,又惶恐于坠落地面或许会带来的分崩离析。她感受到身后的长发在空中扬起,像是脱线的风筝,还诉说着对高空的眷恋。
落地的一瞬,脚掌率先触达地面,坚实的触感反馈到躯干,不够灵敏的膝盖下意识地朝前一弯,在摔倒之前已经被周围几人七手八脚地扶住。刚站稳的片刻,扶住她胳膊的几双手又已经不约而同极具分寸感地撤回。
心跳似乎还在为她前所未有的壮举而在奋力跳跃,血液被泵起的声音在耳膜边鼓动。她灿然一笑,朝着众人欠身,“多谢。”
时雨又转向多轨、田沼和北本三人,眼角带着愉悦的弧度,“失礼了,我是赤司时雨。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
这是夏目和西村在班上的时候从未见过的那种笑容。
她笑起来,眉目间原本淡雅和疏离打造的面具像是被揭开,银灰色的眼眸熠熠发光,明亮到愉悦的心情倾泻而出。不知不觉中已经西落的夕阳在翻滚的云浪间流露出几缕霞光,温柔地交织在她蔷薇色的长发上,和她的笑容相得益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身上如此明媚的笑意。
虽然是项她没有尝试过的运动,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当夏目三人偶遇了田沼和多轨,一行五人一边对着考试|答案一边闲聊畅想着暑假安排路过山林间时,恰遇到了这幅奇特的场景。
习惯了时刻注意周围、谨防不知道哪个角落又窜出一个妖怪的夏目率先发现了时雨的身影。
“啊。”夏目下意识地轻呼,又止住了本要脱口而出的询问话语。
他看到如瀑布般的红色长发散落在少女背后,与碧绿的树叶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妖冶。少女沉默地坐在枝头,凝思般望着树下的幽静的小路。
是人类,还是妖怪?
“赤司同学?”如果不是西村脱口而出的询问,而夏目又顺着他的目光,确认树上的身影不仅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夏目恐怕要如同往常一般,以为这是不知哪里来的妖怪,要视若无睹地离开。
北本则是朝着一脸好奇的田沼和多轨解释着,这是西村和夏目他们班上今年新来的转校生。
多轨惊叹地看着树上身姿窈窕的少女,“果然和班上男生说的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呀。”
田沼干笑一声,“多轨你这口气……”好像一个变态大叔哦。
既然不是妖怪,那夏目就可以放心地在同学——尤其是对于他能够看见妖怪这件事情毫不知情的西村和北本——面前,正常和对方道出自己的疑问。
“赤司同学,你怎么在树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听到夏目声音的下一秒,时雨倏然抬起头来,眸光晶亮地直直望向声音的来源,又在看到夏目的瞬间收敛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透出的情绪只是夏目一行人的错觉。
正如她转来班上的第一天,他在铃声打响后才堪堪扣响教室的大门。新来的转学生原本只是沉静地站在讲台后,直到他开口向老师道歉时,就像方才那样倏然转过头看向他,又缓缓撤回了目光。明明面上依旧是浅淡有礼的微笑,银灰色的眼眸里依旧像是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但总让夏目觉得时雨看到他的脸后,是有几分失望的。
夏目有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赤司时雨只是在透过他看向谁一样。
赤司时雨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这是高等部二年二班的学生在近几周里达成的共识。
她总像是个刚从古画中走出的平安京时代的少女一般,恬静而淡然地在伫立在一个角落,噙着浅笑看着周围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嬉笑打闹。如若有人上前搭话,她也会温和地回应,就像春日的微风拂过澄澈的水面,但水过却无痕。
她总是观望,却从不主动参与。
如果不是西村这个自来熟在身侧,夏目这个本也不算热络的性格,单独在路上遇见对方,恐怕只会轻轻一个点头。
西村望见时雨手中的颜色正好的李子,恍然大悟,“赤司同学你是为了摘李子吗?”
“日安。”时雨朝着众人点头,又朝着西村颔首,表示肯定的回复。
大概是时雨的回应给了西村鼓励,西村又自来熟地发出邀请,“赤司同学的家也在这个方向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好,不过……”时雨目光浅淡地划过一行人,面上难得带了一点窘迫,像是被藤蔓缠绕的围墙掀开了一条缝隙,让人窥见一角花园的鲜活气,“下不来了。”
是的,她第一次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