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才有心思低头看一会儿手机。
她加了几个面料市场店主的微.信,翻开他们的朋友圈,准备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料子。等挑中了,这两天便去囤一些。门店装修好之前,先做些旗袍出来,开业的时候也好有挂样……
正对一块芙蓉缠枝纹的水绿色宋锦看得入迷,指尖放大了相片,想仔细看看那料子是新织法,还是木织机的老织法,宋朝欢只觉得头顶心被人有些用力地摁了下。
脑袋一低,她有一瞬间的懵,却下意识觉得,这是熟人才会做的事。
又确信这莫名有些怨怼,还有些亲近的动作,不是孟阿姨会对她做的。
于是茫茫然地抬起头来。
却在望进人群的那一刻,更滞顿了。
那个摁她发心的人,正边朝前走,边侧转回头看她。
见她视线对上来,干脆转过身,放慢速度倒退了两步。
男人戴着淡蓝色的口罩,黑色短发利落清爽,只漆黑眉目露在外面。
白大褂里,浅蓝灰衬衣领口微敞,脖颈处挂着黑色听诊器,口袋里别了两支蓝黑色水笔,名牌晃荡。
即便落到了那一队查房医生的最后,颀长身形依旧叫人瞩目。
但他胸口绣的,是北城附院的名字。
见她迟迟怔愣,男人一侧眉梢微挑,仿佛隔着口罩都能看出他面无表情,有些无语地在无声问她:不认识了?
宋朝欢眨了眨眼,有点儿懵。
他身边同事,仿佛比她还迷惑,握着听诊器的,拿着病历夹的,纷纷回头,探长了脖子来看。
不知是什么逗笑了他,下一秒,宋朝欢看见他微侧了下头,长睫开阖间,有些凌厉的狭长凤眼下,有一瞬间卧出浅浅的眼苔。
又不知想到什么,再看她时便即刻消失。
男人和她一样,是那种窄而深的双眼皮,眼尾却是微挑的弧度,耷拉着眼皮看人时,有些凶。
但宋朝欢知道,他刚刚一定是笑了。
“宋昭哥?”宋朝欢依旧有些没回神般,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开口声线仍温软,却是有些孩子气的语调,轻快道,“你回来了!”, ,887805068
却极力控制着发声的音调——张扬的音调,好似她只是同从前一样,搭国际航班的头等舱,或是沈确的私人飞机,去国外看场秀。
“我走了啊,别太想我。反正很快就回来了。”
宋朝欢紧紧回抱住她,咽了口,想努力把哽在喉间的那团异物咽下去。
却最终只发出个单一的,用力的“嗯”。
机场上空的广播里,响起孟沅那趟航班催促值机的声音。
宋朝欢觉得怀里的人,簌簌地抖了起来,像在笑。
“朝朝,”她声音抖落地破碎又凌乱,同她说,“要是幸福是件这么困难的事情,那我往后的好运都交给你。”
很努力地笑了笑,轻声道,“不许让我失望啊。”
仍是那样,骄傲到有些不讲理的语气。宋朝欢眼泪一下落下来。
怀里的人却蓦然松开她,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
像躲在滂沱大雨下的车里,挡风玻璃的雨刮哗哗作响,也只是徒劳地让车外景象清晰片刻。
压抑的、迷茫的、酸涩的,所有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那个模糊不清,仿佛在她车前大雨里瑟瑟发抖的背影,在即将消失不见的那刻,宋朝欢笑着同她说:“好。”
…………
可惜,她终究是叫孟沅失望了。
电话很快接通。
孟沅像在走路,声音有些起伏,心情却像是不错:“怎么啦我的小宝贝儿。”
孟沅的长相,是那种叫人不容忽视,很有攻击性的美。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那种被宠坏的骄纵大小姐。
宋朝欢一直觉得她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偏偏长成这样的孟沅,还老喜欢逗她。中学那会儿,孟沅开心了就喜欢捏捏她脸,看着她脸红,叫她“小宝贝儿”。
宋朝欢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才心虚地说:“那个,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
“我和晏峋,离婚了。”
“嗯?”孟沅一顿。
“已经领好离婚证了。”宋朝欢小声说完,紧张地等待起她的审判。
结果——
“漂亮。”孟沅简洁明了。并且没问她为什么离婚。
要不是捏着电话走在路上,甚至想开个免提解放双手给她鼓鼓掌。
宋朝欢眨眨眼,没想到是这个待遇。
瞬间放下心来,甚至有种难得的蠢蠢欲动的小骄傲。
像是明白宋朝欢不言语的内心活动。
“你喜欢的时候呢,就算我再不看好,我也希望你幸福。但你要是不喜欢了……”孟沅说着,“呵呵”两声,“那我可要好好和你说说我有多不待见他了……”
宋朝欢觉得,孟沅绝对是把“哪条狗都配不上我闺蜜”这个理念,贯彻得淋漓尽致。
等她终于细数完晏峋的N宗罪,宋朝欢听她突然笑出声来。
是那种想克制又克制不住,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