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快一半了,祁相夷总算有了动作,他由盘膝改为跪坐,声音缥缈:“原是掌印家千金,实是小生冒犯了。”
谁家的千金倒不重要,时归只是在意:“这般看来,相夷也曾听过掌印的事情?”
东阳郡与京城相隔甚远,对京城中的人和事,因为隔着距离和时间差,其实很多都不甚了解。
祁相夷也是此次来京后,才对京官有了些许印象。
而这许许多多的官员中,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明明他的品阶并不出众,却是被提起的次数最多,褒贬不一。
除却那许多外人的评断外,祁相夷对掌印的印象,则多是从几年前的水患中得来的。
外人议论暂且不提,至少在那场水患中,并没有出现诸如贪污灾款、玩忽职守等现象,甚至就是那地位崇高的太子和掌印,也是三番五次深入灾地,参与到赈灾中去。
祁相夷只是觉得,能对灾民共情的人,如何也不会是坏人吧?
他收回绕远的思绪,言语更是谨慎:“略有耳闻。”
时归追问:“不知相夷都听说过什么呢?又或者你对掌印,又有什么不同见解?”
此话一出,祁相夷顿是皱紧了眉头。
他看了时归一眼,目光中既有不解,又有迟疑。
最后出于对七娘子的信任,他选择了多问一句:“不知七娘子……时姑娘,此话何意?”
“若小生未想错,时姑娘与掌印大人,该是父女才对。”眼下叫他当着女儿的面评价父亲,到底是想让他夸,还是想听他的贬?
当着女儿的面说父亲的坏话……这真的没问题吗?
时归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
她只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的意思是……”
她不知如何解释,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摊手:“我就是听好些人都说,掌印行事难辨,因我对阿爹了解也不多,便想多听听旁人的看法。”
“我只是想着,相夷你从东阳郡来,不曾受太多人的影响,或许对阿爹的评断能公正些呢?”
真真假假,总归是有一套说辞了。
说到最后,时归的冷汗都出来了。!
祁相夷若对阿爹印象不错,那正好借她之口,再宣扬宣扬阿爹这些年做的好事,将那好印象给加固些。
若是不好了……阿爹才没有不好呢!
想通关窍后,时归身上的丧气一扫而空。
她从椅子上下来,这才意识到时辰太晚,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好像耽误阿爹休息了,阿爹对不起噢……”
时序轻笑一声,挥手将人打发了去。
……
第二天清早,时归一醒来,就开始操心昨晚的事。
她是个爽利的性子,只要心里不抗拒了,做什么都是尽快,何况只是跟故人见个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亲手写了请帖,一式两份,分别给祁相夷和李见微,将见面的地点定在林府,时间就在两日后。
待下人将请帖拿走后,她只小坐了片刻,就叫人备上马车,只给阿爹留了个口信,就如往常一般出门去。
先前她还想着,京城就那么大,为了避免跟故人见面,她一定得少出门才行。
可如今没了这等担忧,她在外行走两天,也根本没有遇见不想遇见的人,虽有概率的关系在,可也从侧面说明,她一开始的担忧确实有些过度了。
就这么过了两天,到了约定时间,她早早去了林府。
就在时归刚坐下不久,就听门房来报,说是有两位公子到了,一位姓祁,一位姓李。
时归坐直了身体:“快请!”
门房退下后不久,祁相夷和李见微就被引了过来。
自那晚与时归重逢后,祁相夷很是迷惑了一阵子,中途也曾与李见微打探过,只是李见微本就要藏着自己的性别,又不清楚时归的想法,好些东西都不好明言。
到今天见面,祁相夷根本没能得知多少额外的消息。
甚至在他见到林府的牌匾时,还下意识呢喃了一声:“原来七娘子真的姓林……”
与他只一步之隔的李见微嘴角颤了颤,也不知这京南的宅子如何改了林姓。
几人见面后,沉默的气氛又是蔓延了好一会儿。
时归回顾着阿爹说的话,再三给自己打气,终于开口说道:“东阳郡一别,如今也有小三年了,未曾想能在京城遇见相夷,倒也是一种缘分了。”
不知想到什么,祁相夷的面色柔和了几分。
他稍稍颔首,继而道:“我曾受七娘子援助和鼓励,自不敢荒废时光,好在积淀三年后,终不负七娘子期许,得以入京参加会试。”
但时归知道,哪怕当日没有她,祁相夷也会在这一年入京,继而开启他宦海沉浮的一生。
时归敛下眉眼,声音变得轻微些:“是啊,一眨眼就三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