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垂下眼帘笑笑:“还没和你说,今日兵部校场,上皇面前,我说,你与我是‘半师之分,自然有些情分’,自称是你师父了。还说,两年前边关,你曾救我一次,有救命之恩。” “呀!”姜宁先高兴,后吃惊,“怎么成我救你一次了?” 是终夏救了她呀? 终夏摸到她的右臂。 这里曾有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淡了很多,但痕迹仍在:“这不是为我挡了一刀吗?” 虽然这处伤是给终夏挡刀留下的,但—— “那若照这么算,我至少欠你五六七八条命——”姜宁撑起身子。 终夏把她按回去:“我说有就有。” “哦……”姜宁挡住脸。 可这算什么救命之恩…… 她好心虚! “上一句呢?”终夏问。 “?”姜宁探头。 “我说,我自称是你师父了。”终夏重复。 这句呀。 姜宁掀开被窝,又被终夏按了回去。 “别着凉。”终夏拿被子把她裹成粽子。 “可我要拜师呀。”姜宁跃跃欲试。 终夏沉默了一瞬:“你拜我为师,绯玉怎么叫我?护国公又怎么叫我?林少师又怎么叫我?” 姜宁:…… 是哦。 难道叫绯玉管终夏叫“师祖”……? 算了。 姜宁躺好。 终夏松了口气。 “还有——” “还有什么?”姜宁打了个哈欠。 终夏犹豫,摸了摸她的肚子:“先别睡,积食。” “哦。”姜宁裹着被子坐起来。 躺着真的很容易就睡着了。 终夏也坐了起来,被子只盖着腿。 姜宁看终夏不想和她一样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就伸手摸到披风给她:“别着凉。” 自己都不自觉,怎么就知道管她呢。 终夏围上披风:“上皇叫我到紫宸殿,还问我:若给林少师赐人,你会不会拈酸吃醋。” 今天给姜宁回事的人太多,她只来得及说了贾赦的情况和上皇叫她去了。 “我拈酸吃醋,他就不给了吗?” 姜宁对抗着困意。 她觉得上皇挺没劲的。 终夏狠下心,重重弹了一下姜宁额头。 “嘶!”姜宁疼精神了,“怎么了?” “……要称‘上皇’或‘陛下’或‘老圣人’!”终夏无奈。 她看着姜宁的眼睛越瞪越大。 姜宁正拼命叫自己冷静: 一个她也确实冷静地说着: 她完全可以说,她是困得没听清终夏的话,并非存心对上皇不敬。 一个她在疯狂尖叫: 完蛋,在终夏面前太放松了,怎么连对“天子”的尊称都给忘了! 啊啊啊啊! 终夏会不会觉得她对皇权不敬,她会失去—— “在我面前就算了。”终夏伸手,抱住她。 “……真的吗?”姜宁嗫嚅。 “真的。”终夏叹。 “那……为什么?”姜宁抬头。 终夏乃天子暗卫,应该是受“忠君”思想影响最深的一批人,为什么心底也对天子并不敬重? “当你见过天子濒死时,其疯狂、惊惧,和常人濒死并无不同,你见到他的私心,他的丑陋算计,自然会怀疑……” 终夏没把话说完。 她知道姜宁会懂。 “那你呢?”她问。 “我啊……”姜宁想,她怎么说呢? “或许,我生来如此。”她只能这样说。 她的上一世绝不能对人提起。 她终究还是对终夏有所保留。 …… “我说,我与你相好投契,若林少师能少缠着你,我还更乐见。” “上皇什么反应?” “他说,我若是男子,便是觊觎同僚之妻的无耻之人。” 姜宁闷在被子里笑,怕笑声太大,把外间的丫头婆子们吵醒。 “你让绯玉去和护国公住,又说让黛玉、妙玉也去住,怕她寂寞,我呢?” “等侯府建成,你就要上任禁军统领了,忙还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