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要白头偕老的人。
怎么可以就躺在这里,闭着眼睛再也不看他了呢?
他握着裴清绮的手,裴清绮的手就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掉了下去。
她的样子并不好看,甚至是摔得有些扭曲,也许是有人已经将她打扮过,看上去并没有那么骇人,但也是完全不漂亮的。
可苏允承眼里满满都是她曾经最美的模样,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便枯坐了一晚上。
后来还是狄书萱到处觅人去找才找到了这里,她和大将军一同过来,看到她痴迷地望着裴清绮的脸,仿佛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他不想去管那江山,也不愿意去理会外界的任何事情,就想坐在这里好好陪着他的岁岁。
两个人成婚之后,他很少有这么多的时间陪伴在她身边,总是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也总是会忽略她。
他自以为他对她已经很好了——
也许是好的,可裴清绮回报给他的却是千倍万倍的好。
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他和别的男人比也许做得不算差,但和裴清绮的感情比起来,却是那么自私又廉价……
苏允承低着头去亲她、去抱她,在她耳边小声说话,试图让她醒过来看看自己。
裴清绮只是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
真无情啊。
苏允承摇摇头。
他当初还以为德懿帝说要去陪皇后只是他装模作样出来的深情,可真将那个人换成他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和她一起去死才是一种恩赐。
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如果裴清绮也很爱这个孩子,他也许会为了她的遗愿苟活几年。
可现在他们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胎死腹中……
苏允承有些想不下去,明明是日光朗朗,整个人却像在寒冬腊月一般冰冷彻骨。
他那个时候那么渴望他们能有一个孩子,可以是个小公主,也可以是个小皇子,只要是裴清绮的都可以,他都喜欢。
他无数个晚上都做梦梦到过他们以后的孩子会长什么模样,也许像他多一点,也许像她多一点,又也许谁都不像,只像孩子自己……
苏允承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甩了一鞭子,马儿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后来他如愿以偿地死去,本以为这一切就这样了,没想到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竟然重生到了摘花会的这一年。
上天垂怜,他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犯以前的错,哪怕要清贫一辈子,他也不愿意失去裴清绮。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上辈子没有缘分的那个孩子,这一世能够快些来。
……
也许是近乡情怯,在来之前,想要见裴清绮的冲动几乎焚烧着他所有内脏。
但是真的到了这里的时候,却有些不敢上前。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般熟悉,他与裴清绮在这里钟情,他将许诺她、迎娶她、忠诚于她。
他要将上辈子没给她的,这辈子双手奉上。
苏允承第一次感觉到紧张是什么滋味,与人群一起紧紧盯着那道楼梯口,等着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出来——
终于,裴清绮款款而来。
如同他每日每夜梦到的那样,她一如往日那般惊艳美好,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两人视线相交,苏允承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血液都凝固起来。
“岁岁……”
他喃喃出声,以为这一刻的停留便是裴清绮中意于他的起始。
他从未想过重来一次会有什么变数。
裴清绮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苏允承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那时少年时的苏允承,还未被追名逐利的竞技场给染上脏污,只是一个倔强又带着骄傲、需要被爱的人而已。
虽然他那时满身是刺,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冷漠傲然,却又一片赤诚,正直凛然。
他从来不会瞧不起任何人,高傲也谦虚,后来眼中却只看得到权利……
裴清绮摇摇头,心中的思绪复杂。
一边是对伤害过她的苏允承的厌烦,一边是对少年苏允承的惋惜……
虽然她已经决定了不会再跟他有任何关系,却还是不知道该以何样的态度来对他?
是无视?还是漠视?
只是下一秒,在对上男人的视线时,她一瞬便僵在了原地——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裴清绮定定地看着那个虽然脸上沉默淡冷、但眼中似乎蕴藏着万千情绪的男人,瞳孔慢慢放大。
这样的眼神,绝不是少年苏允承的!
更像是……
慢慢的,男人看着裴清绮陡然僵硬的脸色,眸中也有了变化。
他印象中这时候的裴清绮,也不会有这般复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