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里夹杂着一丝之前没有的臭味。小青皱着自己发黑的鼻头做了个标准的扇闻动作,拉长如野兽的黑色耳朵轻轻转动着,接受周遭一切最细微的杂音。他们距离庙宇金红色的院墙还有着七八百米的距离,他已经可以听见虫噬蛇行般的低语,从他的皮肤毛孔往骨血里钻好恶心。
小青抖了抖耳朵,像在抖掉黏上来的小飞虫,呼吸缓缓地拉长到了最轻最慢,老王听到他的呼吸放轻便立刻知道了危险已进,浑身上下瞬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石头似的纹理,整个人也跟石头一般没了半点呼吸心心跳,只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夜风穿透岩石上每一个最微小的孔隙,以维持"动物”这样存在最基础的定义。这种拟态能骗过大部分怪物的生物探测功能,但自身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会被降到最低。
老王慢吞吞地跟在小青身后,全部的注意力紧紧跟着小青的一举一动,他不需要看见、听见或者知道其他,膨胀到两米多高的威武身躯抛去了一切思考,空白而静默地等候着由“大脑"发出的战斗信号。庙里的气味更加糟糕,好在小青跟自家队长和崽崽们混久了耐力也练出来了,叮叮咚咚过了几轮理智检定都屹立不倒,一边环顾四周确认跟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同,一边屏气凝神分辨涌进耳朵里的杂音在吟诵什么内容不可理解,不可形容,不可复述,只是听到都会招惹来灾厄的低语,在小青拉长变形,野兽般的尖耳朵里放大再放大,汹涌如洪水的精神污染编织成怪诞的字句,在被过度感官扭曲的神经上留下烙痕。痛得要死,大脑被丢进榨汁机里一样眩晕恶心,小青喉头抽动竭力忍耐下一波又一波呕吐的冲动,视线跟从着脑海里听到的吟诵,看向没有关门却也没有灯烛,黑洞洞的正殿。
夜视是玩家的基本素养,金身雕像威严端庄的模样在他眼里纤毫毕现,缭绕浓烈的香火中似笑非笑的餍足情态违和之极,一眼就让人浑身寒毛直竖,后背发凉一一那不像是神,也不像是怪物,又太像是人。当你看到那尊神像的瞬间,就会有一种无比清楚的感觉一一那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也正注视着你。
可谓恐怖谷理论的最佳验证。
小青却很沉得住气,在又一轮理智检定下维持住自己的呼吸心跳,他能分辨得出来,那叫他损失了不少理智的注视不过是从更高层次不经意投射下的一瞥,对方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看到了"自己这样微小的虫豸,在不暴露敌意不主动攻击的前提下,对方就不会对自己动手。就像一颗尘埃,除非落到你眼睛里,不然你连看都看不见它。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正面硬撕只有糖爹才能做得到,或者他们其他几个玩家一块拼命,在天时地利人和运气爆棚的前提下血祭个七七八八,约莫可以批对方请回虚空之海老家。
所以说,任务前的准备再怎么充分都永远不够充分。确认了危险所在,小青立刻收回自己投注过去的全部注意力,并开始竭力发散思维混乱大脑,想想可能已经爆炸的弹幕,想想糖爹可能溜达到哪个天涯海角,实在不行就想想卡玛佐兹那些没用又油腻的调情,令自己全部意识仅维持在最低限度的″隐约意识到异常”。
然后,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踏入了神像所在的正殿。毕竞,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