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不像他心里那道如火的人影。
而如今,那道影子全部变成了姜陶陶的模样。
他曾经在绛朱举手投足之间,感觉到那种微妙的相似,已经全部消失殆尽。
一点都不剩。
此时此刻,晏临则看着这个人,就跟看其他每一个人一样。
心里不会再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对绛朱做什么。
也不会再觉得,绛朱有哪里特别。
那当初,他对姜陶陶呢……?
他是怎么把姜陶陶错当成了绛朱的次品。
又有什么资格,去作践姜陶陶的真心?
无论想到什么,晏临则都能想到姜陶陶。
一旦念起她的名姓,心底就仿佛软了一块,被愧疚打得溃不成军。他攥紧缨穂,不自觉地露出淡淡的茫然之色。
而绛朱,却像是彻底受了道晴天霹雳,整张脸骤白。要不是被族人扶着,差点就后退摔倒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她嘴唇颤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晏临则。
“我跟姜陶陶不像……难道,我以前该跟她很像吗?是她像我才对……”
“是我先来的,是姜陶陶模仿着我的……临则,你是不是忘了,我先认识你,和你青梅竹马到现在?”
绛朱挣脱开族人,上前想要去拉他的衣袖,却一头撞上了仙君面前无形的气墙,被逼得连退数步,栽倒在地。
嘴角瞬间流下了血,可这般伤口,根本抵得上心底半分。
绛朱死死地望着他,“你不能因为姜陶陶死了,就把代替品这种下贱的罪名推到我——”
锐气直逼命门。
仙君雪白的长发也被仙力吹得飘起来,像道刚刚打磨好的银刃,随时都能捅穿别人的喉咙
他的脸色漆黑如墨,喉骨里挤出一个又一个单独的字:“谁说过姜陶陶死了?”
那语气,仿佛绛朱再说一句,死的就是她。
还是那种挫骨扬灰的死法。
森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强大的仙力下,绛朱感觉她的脉络都已经被震碎了几节,脸疼得一下子扭曲了,想张嘴痛呼,却说不出话。
绛朱在仙君眼底,已经莫名其妙,彻头彻尾变成了个普通人。
他从没有对这个人许诺过什么,事到如今,自然也不需要去解释什么。
可谁让她不知好歹地说了那句话。
心头那浓郁的烦躁再次蔓延出去,扫荡过每一处。
他现在看什么人什么物,都碍眼到了极致。
族人跪了一地,有的吓得修为毁了大半,受不住这刺激,直接昏死过去。
只剩一个,忍着近似断气的心惊胆颤:“还、还请君上,念在凤神即将出世,朱雀族需要玄女殿下的份上……恕她,她的口舌之罪……”
花祀虽然失败,但有迹象证明,凤神已经降临了。
就算绛朱现在多么不堪,在这个时刻,她仍然是族内最被寄予厚望的人。
族人将脑袋埋得很低很低,试图再求情。
嘶声力竭说了一大堆,却发现,晏临则已经不在原地。
绛朱被逼到了重阙殿之外。
啪的一声,殿门关上。不许任何窥探。
绛朱紧绷的身子瞬间虚脱,跌在地上。
她刚刚用朱雀火极力抵御,如今,火焰全都反噬到了骨髓里,疼得发麻。
晏临则对她算不上体贴,但一向宽容,乃至纵容。
如今,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只有很淡很淡的冷漠,连多余的厌恶情绪都没有。
难道姜陶陶的死,对他的打击就有这么大吗?
可他明明签了和离契,之前也没有任何动心的迹象。
可他明明,先认识的她,先对她特殊的啊。
所有人都说姜陶陶跟她像,是她的替身而已……
如果只因为失去了一个相处几年,对自己痴情不改的道侣,暂时适应不过来,又怎么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朱雀玄女此生,最骄傲的事莫过于二。
一是年幼时得凤凰眷顾,偶然感应到上神一回,成为了足以记在朱雀族史书上的天之骄女。
二是少女时得仙君眷顾,被他宽待有加,成了九重天女仙人人羡慕的对象。
可如今,这些殊荣,都接二连三地破掉了。
——就因为一个姜陶陶?
就因为一个姜陶陶。
绛朱咬紧银牙,暗恨后又是暗骂:“活该她魂飞魄……”
还没说完,便被族人捂住嘴。
“玄女殿下慎言!司命之前给人代过口信,嘱咐咱们不要在仙君面前提姜陶陶一句!”
晏临则听不得一句跟姜陶陶有关的坏事,更别说她的死讯。
提了,下场会如何,根本不用多说。
可司命还说了,好话也不准提。
那些附和姜陶陶一定还活着的话语,同样会惹恼晏临则。
……仙君的心思,实在揣摩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