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盘腿悬坐于对面的少女。
“白茶,若是你的话,你又当如何选?”
白茶这时候才算明白了对方将她留下的意图,无论是从先前让那人以幻境乱她道心,还是现在邀她对弈。
只因他不认同沈天昭的道。
若是白茶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在幻境里杀了青雲,或许玄灵子根本不会引她入此地。
因为她要是杀了青雲,意味着她的道和沈天昭的不同,她心里无苍生。
玄灵子可能会和放风停云和青雲那样放她通行。
可是她并没有如对方所愿那样对青雲动手,也没有弃他们而去。
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一局苍生棋。
之前白傲天告诉过白茶,玄灵子的天赋是“行尸走肉”,即以棋子为媒介,操纵生人,生魂。
他又为化虚境,千万生人,百万生魂,生死于他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高墙之外的一切和之前的幻境不同,他们不是虚幻的,是神魔大战时凡尘浩劫陨落的生魂,他将其禁锢在了棋子之中。
“……我明白了。”
良久,白茶低声说道。
“前辈邀我手谈是假,想要让我做出抉择是真。您想要看的是我的道,而非我的棋。”
玄灵子听后朗声一笑。
“错了,棋亦是道。”
“我既看的是你的棋,也是你所行之道。”
混沌里有光闪烁,白茶只觉眼前一亮。
她如飞鸟失重从苍穹坠落,等到她落地站稳,已经陷入了混乱的厮杀之中。
百丈之上,玄灵子如神佛端坐于世。
“高墙之外的千万将士里既有凡人,也有修者。和我一样,他们都是死于神魔大战。”
“——也是我借给你的棋子。”
白茶被扔在这战场之中,听着玄灵子自说自话不知是被这周遭死气影响,还是被他将自己也作为棋子放在棋局之中,心下一阵恼怒。
“你这老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以棋论道吗?为什么要把我扔在这乱局之中!”
“我之前就说了,万物皆可为棋。你是,我也是。”
他说着白茶听不懂的话,不顾她的意愿,抬起手轻轻从苍穹落下一颗黑色棋子。
“轰隆”一声,几乎是在玄灵子落棋的瞬间棋子成了一颗巨大的陨石,裹携着火焰擦过天际重重砸在了兵马之中。
顷刻间上百生魂被火焚烧,尖锐的嘶喊声响彻白茶的耳畔。
尚未度化的生魂和怨灵无异,它们的声音穿过耳膜,疼得她头昏脑胀。
“这里有百万生魂。”“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以他们的魂魄渡你过这道高墙,要么被他们的怨气侵蚀,堕落成魔。”
和刚才只是单纯想要乱她道心,用幻境试探不同,这些生魂是真的,怨气也是真的。
在玄灵子手中棋子完全落尽之后,百万生魂的怨气入了白茶的四肢百骸,她不疯魔都难。
幽冥玄间,玄灵子又拈起一子。
这一次不是陨石雷火,白子落下,天水横流,如三千瀑布汇入地坤。
“沈天昭,你不是要为苍生开路吗?”
“我倒要看看你的徒弟在自命当前,到底是渡苍生,还是让苍生渡己!”
前一秒烈火焚烧,后一秒天水汹涌。
那是半神之力,非白茶能够抵挡。在冰火两重天里,她就像是一条被搁浅的游鱼。
入海太深缺氧窒息,上岸又被业火焚烧。
“救我……”
“好热,好冷……我不想死!”
“娘亲,娘亲!呜呜呜我要娘亲!”
“……”
呼救声和哭喊声不绝于耳,和白茶一同落入水深火热的还有那万千生魂。
她奋力从水中跃出,逆着火光,紧握着手中灵剑朝着翻腾的水泽用力斩去!
天水被剑气劈开成两断,然而众人还没有得到喘息,火焰又汇聚填满在了破开的水路。
冰冷的水烧成了滚水,淹没在里面的生魂如入油锅煎熬。
白茶想要救他们,却害他们更加痛苦。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魂魄在极致痛苦的时候会生更多的怨气,怨气又成了戾气。
白茶刚才的举动是他们情绪的导火线,万千威压混杂着逼仄的气息如山海般往她身上覆了过来。
她心下一惊,正欲御剑避开。
谁知一只惨白的手从沸水里伸了出来,猛地扣住了白茶的脚踝。
“是你,是你害了我们!”
“是沈天昭!那个把我们囚在无量之地的沈天昭!”
白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把她认成沈天昭,或者是因为她的剑意,又或者只是单纯疯魔到逮着个剑修就咬。
水面之下无数只手伸出抓着她的脚踝,衣袖,把她死死往下拽去。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解脱!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从这里出去!”
“五百年,你把我们困在这里五百年!你为你的苍生开路?那我们呢?我们就不是苍生了吗?为什么要牺牲我们去行你的大义!为什么!”
“你引的劫数,要死也是你去死!凭什么要我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