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院子里也过于安静了。
怎么回事?
林如海看山月。
山月只是摇头,说:“太太在东间呢。”
林如海要深深吸气,才敢走过去。
太太坐在临窗榻上,平静地望过来,眼神让他心里更加发沉!
难道是孩子有不好吗!
不、应当不是!若孩子真有不好,柏方不会堆笑迎他。
那是太太初次有孕,太过紧张?
走到江洛身边,林如海扶住她的肩膀,望着她,心里思索她的想法,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说。
江洛却先开口了。
“孩子很好,”她说,“许院判说,我身体康健,胎气也稳固。”
“是我的不是。”她认错,“我高兴不起来,让你担心,也让众人都担心了。”
夫人和孩子都健康无恙,林如海本该感到轻松的。
可他心里却如刀割。
太太……太太她是……是不是不想——
“我想了一天。”江洛又张口了。
“是。”林如海应声。
他一只手离开江洛的肩膀,放到背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保持自己能聆听下去。
“我今年只怕都不能骑马、练武了……”江洛闭眼,把脸靠在林如海还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但你不能不让我做别的,你不能连雷先生的课都不
让我上了!”
“啊——”接连大起大落之下(),林如海难得失语(),“这——”
这就是太太想说的话吗?原来不是——
“你快答应!”江洛用力拍他的手,“快说话呀!!!”
“我答应,我当然答应了!”林如海抱住她,“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是个王八蛋!”江洛大声说。
“王八蛋!”
就算挨了骂,林如海也想笑。
他想亲一亲夫人的眼睛,他想让她感受到他的喜悦,他想让她也快活!
可夫人的眼睛里沁出泪水。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林如海的心又为她的哭声揪动。
夫人很少哭。
他回忆着。
上次他亲眼看到夫人哭,还是在四年前,他说想正式娶夫人为妻时。
那一次,夫人可能是因为高兴哭的。但这次绝对不是。
只要夫人高兴,怎样都好。
他剖开自己的心想。
终究是他和夫人,才能相伴走过这一生。
“其实——”
“别说,别说……”江洛呜咽着阻止他,“我好不容易才决定好,你别说……”
就让这个孩子提前原谅她的母亲吧。
她是怕没有清宫手段,只有简单粗暴的吃药,或物理“打胎”,落胎也伤身体、也会死,才打消了不要孩子的念头。
她终究是个软弱的人。
九个月后再面对危险,和现在便面临伤身或者生死,她又选择了暂且逃避。
她也怕,怕不要这个孩子终究会成为她与林如海之间不能合拢的裂痕,怕她承受不了代价。
即便他现在如此体贴。
至少,她还有九个月……或许,八、七……六个月的时间。
……
“如果我用这本书的翻译本赚到了钱,该怎么和原作者分成?”江洛捧着那本佛郎机小说,虚心求问雷先生。
佛郎机语她还处在,“他写信对我说,金陵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东边市场里卖的大白菜三文钱一斤”,“沈夫人邀请我参加赏花宴”这种水平,但她的英语水平已经足够。
她可以英语和佛郎机语对照。
问题在于,这时代虽然有了“版权”的观念,但著作权还非常、非常不完善。
而从大齐来往佛郎机一次,顺利都要两三年,她不可能等到原作者同意再翻译,只能先斩后奏了。
虽然这翻译本的前途尚不明朗,赔钱自娱自乐的可能性比赚钱大得多,但……万一就赚到钱了呢?
但雷先生给出的回答是:“尊敬的夫人,您还是先翻译一章看看吧。”
江洛:“……好。”
也是,一个字都没写,现在只是空谈。
原著有五六十万字。
做好决定,时间紧
() 张,又在怀孕初期,江洛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推辞了沈夫人和其余几位夫人的赏花宴邀请,专心在雷先生和丁先生、文先生的帮助下,翻译第一部分。
她准备把原著拆成八卷,分八册出版,按月或两月连载。
最理想的情况,她希望不到一个月,每用二十五天,就可以完成一卷。这样就一定能赶在她生孩子之前完成。
停了习武课,推去一切交际,休沐也不能去郊外纵马了,江洛的时间变得很多。
她每天五点起床,先看一遍昨天写出来的稿件,上午分别与三位先生对照佛郎机语和英语讨论不通顺、不能确定的地方,下午会单独在积微斋修改,和继续往下翻译。
晚饭后,若还有精力,她会继续翻译一到三个小时。
最迟晚上九点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