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翼地爬上花坛,拉着丈夫的手在花坛的边缘谨慎地行走,像笨拙的舞伴,时不时晃一下。
虽然这种行为对于大人来说幼稚又很难理解,但我感受这种身体协调的平衡感带来的快乐还是更重要一点。
走到侧面,我看到花坛旁边的伏黑惠在安静地看着我,他的个子在我恢复了的视野就显得很小了,漂亮的深蓝眼睛让人想起大海,很小一颗地镶在眼眶里,宁静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是有点好奇的。
长大后的梦光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淑女一点、还是稍微冷酷一点呢。小伙伴长大以后的样子谁都幻想过吧?
稍微地…我感觉有点尴尬。
明明刚才还很不待见的人现在就可以牵手什么的,算不算小朋友之间默契和气场的背叛?
“……惠。”
被他注视着,我无措缓慢地想要把手背到身后去,总觉得在小孩子面前这样不太好,说哪里不太好我也说不出来,但是丈夫冷冰冰的眼神和握得太紧的手我又抽不开。
于是,我勉强地蹲下来,露出一个温柔元气的笑容,“惠,很奇妙吧?我变成大人了。”
可能是我这种明显哄小孩子的声线有点太刻意了,伏黑惠的眼神明显变得复杂和一言难尽。
冷峻精致的少年唇线紧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礼貌沉稳地说了个:“嗯”,不至于令我太尴尬。
虽然但是
好体贴的沉默。
…现在的孩子,未免也太早熟了吧?
怎么能想象一个孩子的脸上能出现这样成熟的表情?
这么想着的我,完全忽略了几十分钟前我们还是可以一起手牵手讲幼稚话题的朋友,变成我想的那种不识趣的大人了。
丈夫睥睨地看着他,修颀的身高优势在这时尤为明显,居高临下地看着,忽然,露出一个散漫而恶劣优雅的笑。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少年的面前,耐心地模仿我那种温和的语气,沉着的低沉音调,拖着尾声:
“惠……你应该叫梦光她婶婶,没有礼貌的小鬼,跟她说话怎么可以不用敬语呢?”
伏黑惠瞥了我一眼,他很轻易地看出了这个表亲只是想彰显他自己的存在而已,倒不是刻意,而是这个人已经习惯了这样居高临下说话的姿态。
于是只是冷淡地回了他一句:“我不在乎你在说什么。”
丈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冷漠。
他缓慢地、露出一个几乎是气音的轻笑,我预感到他要开始用这种轻慢的表情来发脾气了,连忙拉住他的臂膀。
我无错地道,“冷…亲爱的,冷静一点……惠还只是孩子而已,还是孩子!”
禅院直哉望我一眼,看着眼前的少年,“你这样的臭脾气真让人难以相信你是他的儿子。”
“欸?等…”
我迟疑地启唇,大概反应过来了,“堂叔…儿子…你是——”
脑海里闪烁过男人健硕的身影和锐利阴郁的眼睛,像虎一样过分夸张的体型,还有说话时那种慢悠悠的、慵懒阴鸷的态度,连同那段不太令人愉悦的回忆一起逐渐有了眉目。
「伏黑甚尔」
我缓慢而讶异地,带着些许疑惑地歪脑袋:“难道,惠是甚尔君的…”
眉眼相似的两张脸在面前微妙地重合。
要吐出的猜测到一半,我抱歉地捂住嘴唇。
惠有跟我说过…家里的大人很不可靠之类的话,总之他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父亲,稍微地说起来也是寡淡的态度。
我自从婚后,也基本上没有和那位再有联系了。完全无法想象他变成负责任父亲的样子,或许是有的,只是我没有机会见到。
意识到丈夫说这些话是怀揣着什么样冷漠的心态,我不禁感到抱歉和赧然,太恶劣了…
我的父母也很早就离开我了,来到禅院家的时候我对他们的印象基本上是模糊的。
听到这种话,对惠来说无疑是扫心情的,会哭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我轻声地劝丈夫:“那个…直哉,你不要这样…甚尔君他离开了禅院家,我们还是不要用这样亲戚的身份去这样对他吧?”
丈夫微微挑眉,难得听话地没再说了。
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起,对亲人血缘什么观念本身就很寡淡,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只会让他觉得没趣和消沉,听到我说的话,他微微抿唇,尊重地闭上了嘴巴,似笑非笑地睨着我,像在丈量我的善心。
见我们说完,伏黑惠平静地开口:“梦光,你现在长大了,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约定……
关于——「无论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是很好的朋友」这个约定吗?
啊…
还记得。
心里…升起暖暖的感觉。
就算是这样荒诞的景象面前,他依旧很礼貌地问我了,而不是忽视忘掉、或者说偏执地认为它会理所当然地蔓延下去。
在某种方面。这个年纪的他,比我还要成熟很多……
我缓缓蹲下身,和煦地笑:“当然…我会永远是惠的好朋友的。你可以像以前一样,来找我玩。”
伏黑惠平静地看着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