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郁拐了个弯,将代步推到了院子的青棚里,回答道:“主人临走时给我取了一个,叫尚郁。” “尚郁……”林思落轻轻叫了一声,“我记住了。” 尚郁拿出药膏半蹲在一旁,给坐在代步上的林思落细细涂抹:“姐姐,你不用记住我,我虽说是个傀儡,但好歹也是个高等的,也能略微感受到你的一点咬牙切齿。” 尚郁掐着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 林思落微微弓起腰看着尚郁,微笑道:“是吗?” “姐姐,书里说的笑里藏刀,就是你这样的吧?”尚郁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问道。 林思落没回答他,不着痕迹环顾一番四周的院子,布局亦如竹舍里的那样简朴大方,院子里栽有一株红梅,看那痕迹,像是新栽的。 不由想起那方雪地,自己一席红衣,身上也染了血,或许真的就像一枝凄美的红梅吧。 看向远方,依稀可以看见隐没的星星点点的村落和倚靠的群山的轮廓。 “我们……这是在山上?” “是啊,宇内四时之景已到了七月燥热的时候,但这山上清凉的很,姐姐养伤的时候正好也可以避暑。”尚郁收起药膏道。 竟已是七月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姐姐,这山上的景致是不是特别好!我当初看了一眼就欢喜得不得了呢!” “所以……他将我带到了一座山上……”林思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 “之前主人一直陪着姐姐在另一座院子里疗伤呢,院子里还有另一个戴着面纱的医者姐姐。”尚郁双手撑住围栏坐上去,“主人或许是觉得这山上的景可以让姐姐多看几眼,养伤的时候不至于枯燥烦闷吧。” 尚郁看着远处一本正经的,末了还转过头问道:“姐姐,你说是吧?” 林思落没有理会尚郁,只是平静看着远处的景致。 也是处困住人的好地方…… 后来林思落得知山上的这座院落,题名:荞葸院。 林思落就这么在这荞葸院将养了快半个月,也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法子,每日给自己抹的又是什么药膏,林思落现在竟能独自站立一会了。 每次用脚触地尝试站立,虽然十分疼痛,但心里到底是欢喜的。 有时也会试着运功疗伤,只为好得快些。 只要那人救我不是图谋不轨,我定然黄雀衔环,好好报答。林思落心想。 山上清冷,童侍们又似乎被特意交代过不要随意打扰林思落,林思落也是清闲得很。 清闲……直至七月十五这天…… 这天林思落白日里睡得有些糊涂,到了晚间依旧清醒得很,就拿了册房里书架上的轻薄竹简,坐在窗户旁边,吹着晚风低眉看了起来。 书架上放着几册书,有许多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孤本,林思落随手挑了本普通的。 三更天的时候,院子的门扉“吱呀”的响了一声,一簇高挑身影迤逦穿过院子,路过一间竹舍窗台时停住了脚。 林思落此刻正拿着一卷竹简,身子伏在窗沿,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规律起伏。 俨然一副睡着了的乖巧模样…… 南时渝在窗前站了一会,不自觉嘴角浮上一抹浅笑。 “十五还没过,今年的生辰,我就当你陪我一起了……” 话语轻轻散进了晚风中。 南时渝抽出手轻轻地想要抽出林思落手里的竹简。 睡梦之中,晚风突然停息,林思落觉得手里的东西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林思落几乎是一瞬间睁开了眼,手上使上劲,视线顺着竹简移到了站在窗外的人身上。 一册竹简就这样被两人扯住。 一册竹简就这样将两人牵连。 过而往昔,断断连丝。 几乎是一瞬间林思落就猜到了他是谁,于是乎便松了手上的力道。 屋里烛火暧暧,眼前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阴影里,林思落看不清他脸,只有他身上披着的淡淡星光。 南时渝对于林思落的醒来毫不意外,拿着竹简温声道:“夜里别贪凉,三更天了,现在,关窗,上榻睡觉。” 林思落刚想说些什么,那人已是将自己面前的窗户给落下了,之后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不久后两道轻微的门扉声响响起。 他应该就是尚郁口中的主人,也是救我的那人了…… 也不知道现在现身是要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