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初被人毁去金丹剥去灵格的时候,都没有吭一声。 虽说对面人脸上的神情依旧坦然,但明月枝却看得很清楚,那双凤眸里清晰地漾着她的影子,眉眼弯着,这分明是在笑。 ——取笑。 笑得她想给他一棒槌。 她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他当然是在唬她。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幼稚!一把年纪要做“前辈”的人还要跟他口中的“小丫头”玩这一套。 夜风吹过绛色的鲛绡,卷在天缥色的长裳上,在月光下投下一片轻盈。 看着对面之人又气又恼的眼神,东方既白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便勾起唇角问道:“还不走吗?” 见她一动不动,又指了指已上树梢的月亮,悠悠扯出一句:“天色已晚,或可归矣。” 明月枝回神,趁他转身背对着她的空档,在他背后虚勾了一拳。 东方既白却仿佛背后长了眼一样,突然回身盯着她瞧,盯得明月枝心里发毛,心虚地将握成拳的手往身后躲去。 片刻后,她才听得东方既白淡声道:“明日开始我帮你重新炼化结璘魄。” “要是这一次没有反应…”他面色一凛,瞬间又变得阴沉不定。 明月枝抬起头看着他,慢吞吞地问道:“前辈要怎样?” “你猜。”东方既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眸沉沉,如着墨色。 明月枝撇撇嘴角,什么都要她猜,不就是取结璘魄么。 明明先前她让他取的时候,又要推脱。 真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没有半点前辈的稳重之态,偏偏还喜欢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叫别人“小丫头”。 明月枝直接将腿一迈,越过他身侧,自顾自往前走。 但外伤仍在,身姿看起来僵硬,行止间便显得滑稽。 明月枝自己并未察觉,她只知道自己这厢明明走得好好的,突然又被人打了一下肩膀,脚边掉落一块小石子。 她回首正想发作,却见东方既白朝她扬了扬下巴,嘴角笑意灿然。 像是雨后天晴,连看向她的眼里都带着笑,下颌线流畅利锐,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微微翘起的唇像是凛冬暖阳里薄发的卷云。 远处的空谷跫音阵阵而来,落在明月枝的耳中,蓦然漏了一拍。 明月枝顺着东方既白的视线看过去,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伤者的包袱,赶紧收起那一堆正在作舞的纱布,躲在一旁将自己一层层裹起来。 东方既白倚在一旁的石头上看旁边的人一层层包粽子,手中的扇子摇了摇,终究还是没忍住,扇面半遮,掩唇笑了起来。 明月枝没有注意到身边人轻轻抖动的肩膀,只是在层层包裹的动作里,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心中莫名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至于是什么,明月枝理不清楚。 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瞧身旁那人一眼。 直到最后一层白纱布也被她绑好,她率先一步一跃从炎天石上跳了下去,只在夜风里匆匆留下一句:“前辈,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