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南京也离这不远了,你早早离开或许对你也是一种保护罢。 民国二十三年 四月三日 陈乔礼 思乔: 今日见了日本公使,他要和我合作。 他说“和我们合作,方正药铺就有救。” 他还说,要我当中国的第一批资本家,他们出钱投资,让我过回以前养尊处优的日子,当回陈小爷。和他们合作,永远不用担心安危,有花不完的钱。 屋子里一群持刀握枪的日本兵,站着。 我扫了眼,他们离我很近。 我说,你们休想,就算我饿死,也不会当卖国贼,不会给日本人做事。 我说,我是中国人,你们是倭寇。 他们把我从府里赶走,逼我把府卖了。 走时,他们威胁我,让我不要出现在他们眼前,骂了很多难听话。 很可笑,对吗? 我不怕。身外之物罢了。 致乔乔: 乔乔,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我的病快好了。 前几日刚卖了府宅,在协和医院的中医科工作,就在医院的宿舍里住,人家嫌我年轻没有经验,让我先实习着。 实习时间长且很累,每日顾不上吃饭睡觉,这封信还是我偷偷跑出来写的。 一个人在外面很艰难,不过也还好,我总得坚强些。 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前几日是我的生日,不过没人知道。 去了你的衣冠冢和爹的坟前,就当是和家人团聚。 联系不上娘和姐姐,这些年她们只来过一封信,信上说她们没有找到二姐和姐夫,打算回来,让我等她们。 可等不上……嗳,美国,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一向看不起中国人,她们恐怕凶多吉少了,再也回不来…… 不过,我也不哭了,你莫嫌我冷血。 只因我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看淡了这世间的动荡起落,把一切都看得淡些,我自己也好受。 嗳……不说了。 民国二十四年 八月二十五日 陈乔礼 思乔: 你最近时常到我梦里来。 在梦里,咱们还像以前那样。每日腻在一起,唱戏,打闹,吃好吃的。 我也还像以前那样,十几岁,爱胡闹爱任性,喜欢和爹娘斗嘴。想来那时也幼稚,不过谁小时候不是那样呢? 昨天遇到了大平,他说我整个人都变了,他差点认不出我来。有那么大变化吗?反正我自己是无法察觉的。 终于不用实习了,在办公室里坐诊,可还是在宿舍住着。 严生问我为什么不出去住,我说早就习惯这里了,出去了反倒睡不好,他打趣说我这人专爱吃苦。 坐诊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陌生人看到我。 今年二十四岁了,到了老大不小该结婚的时候,医院里的人讨论过我的婚事。 有不少女孩子,有的十八岁,有的十九岁,都一副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就是那种你会吃醋的眼神。 不过我都推辞了。 一来,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孤单成了常态。 二来,那些女孩子比我小太多,十八十九,花一样的年纪,可别把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我身上。 想起我十九岁那会儿,既天真又有些傻乎乎的,嗳呦,想来就好笑。 我因该,在六月份去乌镇的一家诊所给那里的新大夫培训,大多同事们都嫌远,久久拖着不报名,我倒是第一个报的。 我无亲无故无牵挂,去了当是度假。 坐船去罢,我对火车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信有些冗长,我的话也是零零碎碎,不知你能不能耐心看完。 民国二十五年 三月六日 陈乔礼 【上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