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静默半晌后,她又继续道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你要扬名立万。” 许敬南看着红绳,嘴边的笑带有几分自嘲 “扬名立万?” “干我们这行可不兴这样说,最好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才是最平安的。” 他往陈慈眼前扬了扬手腕 “你不是不信这些?” 陈慈耸肩一笑,没说话,转身小步走了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晃悠悠二十多分钟才到 陈慈让许敬南将画架放在老宅门口,转身进屋,口吻豪不客气 “我洗个澡,饭好了发消息给我。” 刚迈出步子又收回来,猛然想起什么轻轻一拍脑门 “哦!我忘了,手机好像欠费了,没网、收不到消息,好了你直接来叫我吧。” 女人再次转身 “哎!陈慈!” 许敬南一下叫住她 “我给你开个热点吧,你把手机连上,顺便把话费充了。” 陈慈一想他这个办法还不错,立即答应,将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翻开网络热点找到许敬南的名字点了上去,弹出来的提示框让她一愣,随即抬头看他 “密码。” “243624” 太过熟悉的数字让陈慈愣了一下 “我的名字?” 许敬南笑着点头 “嗯、你的名字” “输习惯了,就顺便用了。” 陈慈不置可否,眉毛轻轻一挑笑着走了 “饭好了记得叫我。” 许敬南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嘴边原本笑慢慢平缓下去,炽热的眼神淡了又淡,眸色渐渐暗了,情绪如深海一般厚重 他沉默的立在原地,站在两眼鸽灰的黄昏里,看着陈慈将前屋、后屋的灯都打开,随后慢慢走进浴室 视线被一道木门彻底隔绝,他才抬脚慢慢往自己家里走 屋里似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大得有些刺耳的电视声,坐在门前总在编着各种东西的父亲,一窗之隔坐在木椅里呆傻的母亲,和厨房里帮忙的侄女 铲子和铁锅摩擦的刺啦声一深一浅的传出来,家常菜的香味从窜出厨房一路直奔到屋外 许敬南在一片饭香里站住脚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一眼看见许怀义额间密布的白发,佝偻的身子如同他掌间那些拧弯的竹条,脸上皱纹横路跟他手里那张粗糙的凉席一样多 凉席尚且能在赶集时卖个好价钱,可是上了年纪、身无长物的老人只有在自己儿女面前才有一席之地 许敬南站在这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真的是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里唯一的顶梁柱,可是这方顶梁柱,现在却要挪动地方 即便有着家人的支持,他仍然觉得自己无孝 屋檐前的老灯泡无声的亮着,在这一片昏黄里,许敬南思考着,沉默着,快要迷失了方向 尚且年幼的侄女和双双垂暮的父母,像几万把利剑悬在头顶刺向他,每痛一次他都在心里咆哮着问,这次的选择是否错了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刚才自己盯着走进浴室的女人,他真的很想和她有个以后 许敬南像站在海边,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海啸,最后不得不心疲力尽的和自己和解,一身湿漉漉的劝慰自己 ——算了,自己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早些回来,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待 他轻挪着步子,捞了个凳子挨着许怀义坐过去,只是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捡起地上的竹条和他一起编 或许是觉得有些热,他将身上浸了汗的短衫脱了放到膝盖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慢慢的开口 “培育的秧苗都插完了。” 许怀义没看他,仍然顾着自己手上的活,轻轻的嗯了一声 许敬南瞥了眼他小腿,伤口愈合还算不错 “你的腿还需要养着,过段时间田里上肥的时候你就请个人,别舍不得花钱,那点地也要不了多少钱,身体是最重要的。” 许怀义仍旧是那副样子,又轻轻嗯了一声 初夏的夜风在两人端坐的空隙之间吹过,酥酥痒痒的,带走了许敬南半身的汗水 刚才点的烟夹在指间燃着,一口也没有抽 “如果、” 他停顿一下,看向许怀义的眼神有些不安和愧疚,刻意强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