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穷,付了租金后连饭都吃不起了。”
“初中地理就讲了,东北黑土肥沃,还能差你几口大米饭?”贺南奇迎着万臻的目光,语气带笑。
万臻听完这句也笑了,笑容显露的下一秒她愣住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庞,像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紧接着那双酒窝愈深,嘴角扬起又放下,咧开又合上。贺南奇盘膝而坐,前后摇晃着身子,看着万臻傻乐的模样,在皎洁的月光下,她脸上染着一层绯红,眼睛微微眯起,昏昏欲睡。贺南奇看着从她鬓角滑下的汗珠,晶莹剔透的仿似脸颊渗出泪水,他惊觉异常,抬手贴向万臻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贺南奇用被子将万臻裹住,只露出了小巧精致的睡颜,一把抱起,往车子跑去。棉被的触感柔软,臂弯间的确实轻飘飘的,好像万臻正在灼热中蒸发。他不敢放任万臻睡去,低头不断地轻喊,“万臻,不要睡,听到了吗?不要睡。”
在车子的颠簸中,万臻似梦非醒,贺南奇那温厚的嗓子在耳边回响,她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挪了挪,眼皮似有千斤重,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睁开,模糊中看到那精干的下颌,“贺南奇…”万臻呢喃着,声音犹如飞蚊,却飞不进贺南奇的耳畔。
“贺南奇…”吞咽间,喉咙似有刀片划过,她又喊了声。
“我在。万臻,别睡。”轮胎在湿滑的道路上飘起,贺南奇又降下速度,焦灼的目光要将车窗望穿。
“万臻,不要睡,你知道林子里的野鹿吗?我跟着我爸救过好几只受伤的,后来我每次去林区,那群鹿都不怕我,改天我带你去看好吗?我在兆源店门口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也像头小鹿。”贺南奇心急如焚间,话好像都是从心头冒出来的,这边冒一句,那边冒一句,他顾不上思索,捡着了就说。
“贺南奇。”万臻眼前发黑,她却笑了,窝在有着干净味道的被窝里,后备箱的山货带着植物的清冽,世界那样安静,安静的能听清雪花簌簌坠落的声音。万臻以为自己早已万念俱灰,可以随意走向生命的终点,可此刻,她当真想去看看林间的野鹿了,和那清澈的眼眸比一比,看是不是当真如贺南奇所说,不谙世事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嗯?”贺南奇望了眼万臻,在对上清浅笑容的刹那,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方向盘,踩着油门。
天空泛着鱼肚白,像赶来送别这春日里的最后一场雪。万臻吊诡的想,贺南奇真像一个礼物,只是寄错了地址,她不是正确的收件人,“我不记得见过你。”
“我记得就行了。”当贺南奇又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他不再在意。
“举手之劳知道吗?见义勇为知道吗?不求回报知道吗?”万臻像抱着礼盒不撒手的小孩,却只能不情不愿的将礼物放下。
贺南奇模仿着万臻否认时的干脆,清凌凌的开口。
——“不知道。”
心中的小孩一把抱起那无人认领的礼物,在命运的邮寄单上,确认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