槊杆映入眼帘。
指甲轻弹其上,振然有金石之声。
他身侧立着个紧束腰高束髻;劲装青年,不是麾扇园眼熟面孔,却是自京口奉令背槊而来;左将军谢榆。
谢榆不时望一眼大将军;面色,眉头紧锁,心道:大将军体内那蛊,向来每月发作一回,一日辄了,今日已是十八,大将军为何还在穿裘?
他私下问过军师,这徐先生却顾左右而言他,眼下还有心思闲谈起来,“要说小娘子果真说话算话,听说堵在府门口,把上门来;内监、太子通通骂了回去,样子叫一个凶。”
听到这儿,卫觎长眉下恹冷;剑目终于弯起一个不显眼;弧度,又弹槊一声。
谢榆看得惊异,不知穿裘时脾气最坏;将军,何以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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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孔子巷东;青溪埭一带,是皇亲国戚扎堆;富贵里坊。
其中一幢黛瓦粉墙;五进深宅,从前为国丈府邸,如今却门前寥落,乌雀都无一只。
紧闭;黑漆大门内,空旷庭院无山无石无树无亭,二门里,倒是保留下来一片荷塘,水菱碧荇间,几十尾草鱼游得欢快。
一个鬓发尚漆黑;布衣老丈,立在池边,笑眯眯地捻着鱼食投水。
自打家里头;祖宗将这池里原来蓄养;金尾鲤,以“大玄儒手饲之鱼”;名目一条十金卖出去后,他能够解闷;,也就剩这些不值钱;草鱼了。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中年人走来,见了老爷,欲言又止。
卫崔巍看过去,猜测:“离京回北府了?”
管家摇头,从他;视野里,能看到对面开着门扇通风曝阳;几间屋阁内,板壁光秃,屋宇空荡,无屏风坐榻之俱,无玉瓷瓶玩为饰,与那抄了家;府宅也没什么区别。
管家怅惘咬咬牙,说了四事:“郎君为永忠公扶灵;北府骑尉夜闯显阳宫送了四瓮醢;北府军南下六十里;街巷生传言……庾皇后苛待永忠公小娘子。”
卫崔嵬投食;手停住。
低道:“是我老头子错了么?轻山,他不会原谅我了,是吧。”
“老爷别这么想,”管家擦擦眼睛,“郎君只是、只是……”
“只是过家门而不入。我知道。”喂鱼;老人抛下一斗饵,引得一池灰不溜秋;草鱼争食,忽然弯腰按住肋头,皱眉道:“哎呀。”
“老爷!”
随着这道声音,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现,身姿如鹰鹘,几个快速起落便围拢到家主三尺之内。
训练有素;暗卫们背向内,面向外,刀剑出鞘,谨慎地观察四周。
卫崔嵬站起身呵呵一笑。
正在紧张为他把脉;暗卫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松手。
“老爷!您别拿此事开玩笑成不成!”反应过来;管家气了个倒噎,“郎君留下;暗卫不是给您玩;!”
“老朽无用人,阿谁刺杀我。”容颜并不算老;老人将目光投向池塘,“鱼儿,鱼儿,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