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一场汹汹而至的火海,阴萝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容雪诗的噩梦之境是她跟赤无伤的婚典呢。她跨越火海,去寻容雪诗的身影,然而满殿除了一只重伤蜷缩的斑灰尖耳狐狸,再无其他华丽夺目的九尾红狐。
倏忽,她的裙摆被血红狐爪攥紧。
黄锦经幡烧灼掉落,化为猩红飞灰蝴蝶,那头灰斑尖耳的少年狐狸爬到她跟前来,身后拖曳的血迹蜿蜒斑驳,似花绽的血海,阴萝又想起容雪诗成佛之后那片红莲香水海。
少年狐狸的双眸被浓烈的火烟烧坏了,渗出的血泪垂挂在脸颊,长长的红痕点缀苍灰色狐斑,又像是国中艳丽奇诡的婚嫁妆容。
语气绝望又恍惚,掺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欣喜。
“妻主……是你……是你来娶我了吗?”
阴萝感到奇怪,她没见过这种低等狐妖,容貌清秀却不出挑,但对方穿红衣,怀里挟着一把红伞,还有那跌落在脚边的花冠,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于是她问,“你叫什么?”
“容雪诗……最是人间留春不住,容我雪诗三千。”
他昏了过去。
当容雪诗再度醒来,他双眼灼毁,灵府坍塌,根骨尽断,就连双腿都是不良于行!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境地了!
尽管他有所预料,可当摔下床的那一刻,他还是抑制不住生出了一种发颤的恐惧,凉透了天灵盖。
——他成了废物!
“你怎么摔下来了?”
他的小妻主似乎察觉了动静,快步走过来将他抱起。
少年狐妖的脸庞埋在那柔软的肌肤里,起先是有些茫
() 然,旋即耳尖飞快凝起了一抹淡粉,阴神姬好像有了一番奇遇,竟然显出了肉身,比起那一副摇摇摆摆咯咯作响的骨架,这种细腻温凉又像奶糕的触感让他极为不好意思。
“阴神姬……我……我……”
容雪诗抓着她的手,冷汗涔涔,“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再也站不起来了?再也不能修炼了?!”
他急促又惊惧。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代,他这种低等妖族要是失去了修炼的资格,就如同刀斧下的头颅,热鼎里的丸肉,是要任旁人宰割的!
“不要担心,我会让你好起来的呀。”
阴神姬的嗓音好像也变了,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但不知为何,他反而更依恋她了,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身体还未痊愈之前,容雪诗的吃食洗浴是由阴萝经手的,向来都是她被伺候,哪里做过这种事呢?但她竟还挺乐在其中,最好玩的是这小狐狸的反应,他真是太敏感也太青涩啦,被碰一碰就跟知羞草似的,狐趾蜷缩成一朵朵小木棉。
就连阴萝看得碍眼的脸庞狐斑,也在羞涩中泛开淡桃色的粉,倒像是初春桃花印染上去,多了一分瑰丽之色。
她就像是得到了很不得了的新玩具,任由心意地摆弄他。
阴萝又找到了过家家的感觉。
她把这尖耳小狐狸抱拢在怀里,到院子里躺着摇椅,晒着日光。
心血来潮时,也会梳起他那柔亮又顺滑的狐狸茸毛,再编起乱七八糟的小花辫。她给他穿桃金色细纱褶裙,戴缠丝白玛瑙簪,像打扮小新娘一样精心打扮他,还给他涂润润甜甜带着果香的唇脂。
容雪诗没有任何意见。
当小狐狸时,它乖巧睡在她的怀里,但当小新娘时,他会勾着她,让她细细吃掉他脸上,唇上,身上的甜胭脂。
金塘巷搬进来一户人家,神秘得很,还是邻居家的小儿子放着风筝,爬上了墙瓦,回头就跟家中姐姐说。
“那哥哥看不见,就被坏姐姐欺负透啦!”
姐姐正在待嫁年纪,就问怎么欺负了?
“就是这样的,这样的。”
小弟弟把他木雕小马拿出来,说那坏姐姐骑着不放,“是不是很坏很讨厌?”
姐姐羞得满脸通红,又勒令他以后不许乱爬墙头,也不许胡乱探看,“那是人家的事儿,你少管呀!”
“怎么能不管呢?”幼弟还颇有侠义之风,忧心忡忡地问,“那哥哥被欺负哭了怎么办呀?那哥哥好像腿也不行,走也走不快呢,天天都要被抱着呀。”
说完,他还骄傲挺了挺小胸膛。
“周沛五岁就不用人抱啦!哥哥那么大还要抱着走呢!真可怜!”
尽管被姐姐勒令不能多管闲事,但眼皮底下的不平事,周沛小少爷又有一腔闯荡江湖的热血,哪能真的撂开不管呢?
两个月前,负明国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邻居朝真国觊觎他们的负明灵矿已久,竟走了歪道,勾结地品
阴魔宗来对付他们,朝真国还很大方将负明国都双手奉上,任由阴魔宗随意吃喝宰杀,残忍撕开二十八国的防线。
阴魔宗的功法以汲取阴阳两气为主,不出意外,整个国都的男女老少都会沦为阴魔宗弟子的肉食。
他们金塘巷靠着金塘寺,等前头佛寺沦陷,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金塘巷!
周沛小少爷往袖子里藏着他的小刀,要是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敢欺负他家姐,他第一个就要扎穿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