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停了停。 辛乔没抬头的说:“我知道那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道歉了。” 周琨钰又笑了。 嗓音清泠泠的,带一点气音,似淡风拂过芦苇荡。 她吃面吃得很慢,辛乔感觉她一直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 “辛小姐,你好不好奇我是怎么让他道歉的?” “他们盛家,与我们家有生意往来,合同的数目大约是……”周琨钰压低声线报出个数目,辛乔提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话里话外的点他两句,他虽然混,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我再给个台阶,他自然就坡下驴。”周琨钰抽了张纸巾摁摁唇角,她在笑,可那双柔润的眼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辛小姐,你告诉我,这句道歉算不算钱买到的?” “现在你还觉得,这句道歉有意义吗?” 辛乔扶着面碗的另只手蜷了蜷,觉得周琨钰在看,又刻意让自己放松。 “有意义。” 她也抽张纸巾擦一擦嘴,抬头,直视着周琨钰。 发现了——周琨钰在心里说。 她发现辛乔那双眸子的确很亮,哪怕在这样不甚明晰的灯光下,仍然黑白分明,清朗朗的。 辛乔说:“白雯雯听见了,我听见了,你听见了。” 她说不出“窗外的月光听见了”这么中二的话。但确实,天地日月听见了。 她握着筷子复又低下头去吃面:“这至少说明,错的事没有被混淆成对的。” “你在生什么气?” 辛乔是生气了,因为周琨钰让人道歉后又来说这样的话。她发现周琨钰的确很擅激怒她,像拿捏蛇的七寸那般精准。 但她不欲在周琨钰面前承认:“我没有。” “现在你是不是也发现,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我不是说过了么?”辛乔放下筷子抬头,表情很平静,只是撤放到腿上的那只手在周琨钰瞧不见的地方,紧紧攥起来:“买不到命。” 还有一句话她忍了很久,这会儿忍不住说了:“还有,良心。” 周琨钰埋下头去,肩膀轻轻的晃。 辛乔发现她在笑,好像自己说了什么无比好笑的话。 “你笑什么?”心里的隐怒像蒲公英种子,被她笑出的这阵风一吹就漫了天,但辛乔忍着,面目平和。 “我是笑,”周琨钰抬起头来:“有一点可爱。” 辛乔望着她。 她唇角的那抹笑意漾开来:“天真的辛小姐,还有很容易生气的辛小姐,有一点可爱。” 而其他人是怎么评价辛乔的呢? ——性格稳,没什么事能影响她的心情。 可周琨钰那双清润的笑眼望过来,好似看穿了辛乔一般的笃定:辛乔就是在生气。 辛乔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去结账。 两碗面,十八块,辛木的手术费已凑够,她不是负担不起。 回眸跟周琨钰说:“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 辛乔不欲与她多谈,很浅的点一下头便往外走。 身后应该是周琨钰跟了上来,高跟鞋踩得很轻。 还没走到周琨钰停车的那儿,高跟鞋声却停了。 辛乔犹豫了下,没忍住,回头。 一束路灯下,周琨钰站着,身边围着两个染了金发的男人。 周琨钰大概鲜少这么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吧?她跟那种男人多说什么? 辛乔走回去,隔着几步便听那两个男人在说:“一起去喝一杯嘛,我们请。” 辛乔过去挡在周琨钰身前:“她跟我一起的。” “所以呢?” “所以她不去。”辛乔说这句话的语气犹然平和。 男人上下扫视她一眼,见也是个清秀的姑娘,黑发在脑后绑个马尾,没化妆,但五官天然长得好。 “不如你也一起去,我们都请。” “说了不去。” 啧,这平静的语调怎么这么容易激怒人。 男人还笑着,眼底已没了笑意,伸手就想绕过辛乔去抓周琨钰的手腕:“喂,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 辛乔又往他身前一挡,伸手想去推他的肩。 忽然。 在她抬手前,周琨钰握住她手腕,温润的指腹贴着她脉搏,轻轻一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