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洞天三十年来的所获一一梳理清晰。
直至三日之后,这才重新掀了眼帘。
他將功行一收,隨袖袍当空一盪,便敛去了头顶的那一片氤氳烟云。
“如何?”一旁的遁界梭问道。
“传言非虚,金丹三重的炼內景之功,果然难在此地进行,如处雾中观日,神光昏翳,恍惚当中寻有象,自是艰难。”
陈珩摇一摇头,答道。
在过去三日当中,他不仅是在梳理一身所学,更尝试了几回去修炼內景。
但无论如何费劲琢磨,神思总是莫名存著些微异样,这是此先在洞天修行时候未曾有过的事。
这亲身一试,才知道书中所言果然无差,洞天主人的道终究並非天地大道,两者间还是隔了一层。
如此计算一番,洞天当中虽有光阴之利可供驱用,但真箇修行起来,实则效率还不如置身於现世之中。
至道幽玄,妙化无端,倒也的確名不虚传。
见陈珩如此开口,遁界梭倒也不感意外,咳嗽两声,笑著摆手道:
“这是自古以来不知多少高功羽士摸索出来的道理,哪能有例外?不过既已经功成,你之后又有何打算,可还要留在虚皇天內?”
这话一出,连一旁百无聊赖的五炁乾坤圈亦是支起耳朵来,不由凑过来了些。
自陈珩离开宵明大泽后,他先是斗崔鉅,败陆审,收回了葛陆的失地,后又一路不停来到虚皇天中练真水,期间又见识了不少陈氏內事。
诸般事情说来虽不少,但实则距离胥都天的那场丹元大会,还足有五十余年的光阴。
这倒也是因求取合练法出乎意料的顺利,並未有什么波折。
且因有眼前这座至等的仙道洞天相帮,在“渐法九还”的修行上,也没耽搁什么光景。
“五十年……”
陈珩暗暗思忖,虽练內景与修行太乙神雷都並非一日之功,但整整五十年,也勉强算是充裕,並非不可以去尝试。
而遁界梭所言无差,如今一切事毕,再徒留虚皇天也是无用。
莫说还有陈象先这位大兄在前。
其实对於虚皇天鼎命和所谓太孙一事,陈珩自始至终都是心头有数。
他的根基终还是在胥都,在东弥州的玉宸,而並非是眼前的这座神道天宇。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既如此,那也该到了向神王、智昏和尚几位长者辞行的时候了。
“在与神王告辞后,我欲前往洪鯨天一行,將空空道人所谓的那桩给玉宸,也是给我的人情取走,此事我已提前同师尊商量过,师尊也是已然点了头。
而在取走那人情后,大抵便是在诸宇间四下游歷、感悟天地,看能否在丹元大会到来前达成所愿罢。”
陈珩略一沉吟,答道。
……
……
早在洞天修行期间,陈珩已通过手中的混金雷珠同通烜交谈过一番,其中自然是说到了那空空道人所谓的人情。
而通烜对此事倒未反对,反而还顺带提及了他请陈裕帮忙祭炼雷霆根宗之事和几桩趣闻。
在通烜说话间隙,还有饕餮周济和老猿的唉声嘆气不时窸窣传来,也不知这两位如今是身处何方。
听其动静,倒像两头拉磨老驴在一面干嚼豆子,一面不停转圈般,似苦不堪言。
“通烜道君?原来如此,这位祖师当年在空空道人寻上你时便留了后手,如今他既开了金口,想来你这会前往洪鯨天,应也无碍。”
遁界梭闻言恍然点一点头,心下瞭然。
而旁观许久的五炁乾坤圈忽不住开口道:
“老爷,洞天三十年,你可想好要向那位神王提出何等请求了?”
此事干係不小,眾器灵都是忍不住侧目过来。
陈珩见此只是微微一笑,在遁界梭身上停了一停,道:
“此事我早已心中有数,稍后你便知晓。”
“稍后?”
五炁乾坤圈狐疑。
但此时陈珩已转过了视线,不再看他。
他望向前处烟蔼苍茫,水色山光,一派秀采出尘之景似乎万年不易,远离了浊世尘寰。
晴空中一片好光,好似可以照彻肺腑。
他衣袍隨风轻摆,眸光不觉一闪,脚下心中忽升起一股莫名感悟。
“日月嬗递,若驹过隙,金石可销,丹心难蚀!”
在闭目驻足半晌后,陈珩忽放声一笑。
他毫不犹豫伸手一拂,將眼前烟靄一气排开,而同时天中也是一道大赤光柱降落,照遍群山,眨眼將他身形兜住。
待得四下光华消去时,他已是来到了朱陵宫前,几个宫人见状忙將他领了进去。
依旧是先前那座书阁,而这回在阁中的不仅是陈裕,还有手拿一沓卷宗,面露无奈的智昏和尚。
“看来你是想好了?”主座处的陈裕淡淡道。
这话一出,智昏和尚亦是眼神一动,饶有兴致。
在稽首称谢一番,又向这两位请辞过后,陈珩一笑,坦然道:
“在下已想好了,我想为梭老求一类延寿灵物。”
因器灵与血肉生灵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