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心重的醋坛子,悍妇骄纵……也许他们之前碍于各自身份和所处环境,谁跟谁,都很难真正认清身边人甚至是枕边人的真正心思,但是等到各自入梦,所有的人心细微处、性格特点,以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不敢说不宜说的言语,都有了一种可以完全放开手脚的用武之地,最终结果就是所有人性的阴私一面,都被一场场“梦境”给一一抖搂了出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当沈刻看到那位女子的容貌,终于不再是自己的那张嘴脸,一时间悲喜交加,差点就要老泪纵横,找到了,总算找到正主了!
至于那位女子的脸庞,依稀记得是马府婢女“春温”的模样,早年还指点过对方几手剑术来着,沈刻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个?
沈刻丢了手中那把刀刃起卷的残破佩刀,环顾四周,带着沙哑哭腔近乎咆哮喊道:“陈剑仙,找着了,找着了!”
余时务问道:“就这么有把握困住我?从头到尾将我拘押在此?不怕真武山问责,也不怕文庙那边非议此事?”
一个个豁然开朗,原来我们剑术比不过狗日的,齐上路,董三更他们,只因为我们还年轻啊。
这趟游历十万大山,有此结果,意外之喜,幽郁心情相当不错,兜兜转转,在外晃荡了几年,终于又要见着隐官大人了?自己甚至有机会成为隐官大人那座宗门的成员?
陈平安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老瞎子说道:“按照预设的某条伏线和某人的山上算计,你本该是要在骊珠洞天,与剑修赵繇出现更多交集的,若是你们真能走到一起,属于剑气长城也能捏着鼻子,勉强能够接受的天作之合。需知小镇五桩明面上的最大机缘之一,赵繇五行属木,就是为某件镇纸‘画龙点睛’,而你开启其中一把本命飞剑的方式,就是‘开眼’,要不是陈平安的出现,未来去剑气长城建功立业的外乡人,可能就是那个先去海外孤岛与白也先学习剑术的赵繇了?刑官豪素会出关,担任类似左右之于师弟陈平安的身份,帮助赵繇在那边站稳脚跟。”
那个被整座京城数十万“沈刻”围剿追杀的沈刻,已经陷入被蚂蚁啃大象的凶险境地,由于京城如纸被折叠而起,闪转腾挪空间有限,地理位置越来越逼仄,这让已经是金身境瓶颈的老宗师,简直就是杀人杀到吐,杀到后来,沈刻纯粹就是凭借身体本能在
以他所站位置作为圆心,四周尸体遍地,鲜血流淌,残肢断骸随处可见,杀得一条皇宫外的御河变成鲜红颜色,所幸由于那些疯了的“沈刻”都是些手无寸铁、不谙武技的凡俗,仍是硬生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杀人的同时还必须自救,因为沈刻必须找到一人,只因为那位陈剑仙临行之前,说是天无绝人之路,就给沈刻留下了一线生机,告诉他解题的谜底,只要在这京城,找出唯一一个不是“沈刻”的存在,只要杀了此人,他沈刻就可以脱离困境,重见天日,可如果沈刻在中途气力不支,被围殴致死,一切就要重头再来。沈刻正是靠着这个盼头和念想,才苦苦支撑着他到处流窜,在那京城的大街小巷,豪门陋巷,官府店铺,青楼暗窑,甚至连那茅坑蹲厕的人,沈刻都要见上一见对方的容貌,就怕擦肩而过,远那一线生机失之交臂,最终不知过去了多久,伤痕累累的老宗师,杀到了一处富贵堂皇的庭院内,祥云缭绕,洞石漏透,在一顶高高撑起随风飘拂的金色华盖下,有身穿宫内样的黄衣女子。
宁姚笑道:“在酒铺,不知多少剑修,觉得二掌柜这句话说得极有道理,真有良心。”
马璧双手握拳,悲愤欲绝道:“既然道长是仙家高人,为何路过了,都不肯出手救下我们?!”
要说在那落魄山,真有白景和那啥陌生挡在前边,这件事还真就可以商量商量?只说有机会与他们俩请教请教剑术,这份大道裨益,估计就不是钱的事情了。老大剑仙曾经私底下送给他一部剑谱,只因为碍于妖族身份使然,老聋儿当年哪怕苦心钻研,依旧收益不多,白景和陌生却是正儿八经的妖族剑修,同道中的同道,在那落魄山中一起切磋道法剑术的话……确是好事!
老瞎子点点头,笑道:“宁丫头,让甘棠去落魄山当个护山供奉,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贺礼了。”
谢狗说要在这边继续待几天,宁姚便独自御剑远游,剑光掠过那座没了剑气长城和倒悬山的大门,重返浩然。
在那之后,在兄弟二人的跪地磕头苦苦哀求之下,道士才将那些横死的尸体都给拼凑起来,再草草埋葬了。
再一细看,余时务神色古怪,那位仙人竟是自己。
万籁寂静,天地雪白一色,屏气凝神,若是扪心自问,仿佛心声如雷。
余时务停下脚步,没来由询问,“人人愿意架桥修路,就是真正万世太平?”
陈平安答道:“我觉得是真正的纯粹自由,是人人都可以自由地让渡自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