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平安,不惑之年的岁数,不算年轻了。”
武学宗师,只要跻身远游,距离山巅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虽南面王不与易也。
老元婴是宝瓶洲南方那个旧白霜王朝境内,某个在战事中覆灭仙府的老祖师,这位老神仙从头到尾,都在闭关,眼睁睁看着祖师堂和神主毁于一旦,约莫是还算要点脸,大战落幕之后,没有着急恢复山门道统,而是一路辗转北上,绕过洛京,过大渎,最终进入玉宣国京城的永嘉县马氏,担任首席供奉。其余两位金丹地仙,一位阵师,一头鬼物,各有弟子随从,巴掌大小的地盘,窝着这么多的世外高人,也算马氏家底雄厚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在文庙没有给出最终定论之前,在这宝瓶洲,宋瘠还真不相信有几个练气士,有资格在鹿角山辖境内,说常山神的风凉话。
等到老人重见天日,本该是那京城外折耳山附近才对,但是老人却发现自己站在了槐黄县城的……杏巷。
那些一贯眼高于顶的婢女为之容失色。
“陈平安做事情,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大男人朝柜台那边抬了抬下巴,儒衫青年便绕到柜台后边,从架子上边拿了两坛酒水。
陈平安神色淡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当年的八钱银子,可以换多少文钱,我可以去杨家药铺买多少的药材?!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何会经常去你们杏巷,蹲在路边,为何会瞧见那个卖葫芦的摊子?”
神灵那双冷漠的金色眼眸,如两轮金日悬空,对于人间鬼物而言,还有比这更恐惧的景象?
阴阳造化主,高天有神明。
一处简陋书房,有个面容丑陋的中年书生坐在桌旁,一块蕉叶白大砚台,金不换的彩色墨锭,摊放在书桌上的一本书,是本专写狐仙水仙的文人笔记,文士手边还有一盘京城老字号铺子的糕点,一边翻书一边嚼着软糯桂糕,书生刚刚看到一句书上言语,忍不住叹息一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原来是那句可怜青草生,一夕生意尽。
陈平安视若无睹,只是笑言一句,“你们何必继续拖延时间,意义何在?”
不如原封不动将俸禄退还马氏?就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一个能够硬闯马氏的,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何种来历,好像都不是他一头金丹鬼物敢说十拿九稳礼送出府的。
女人们嚼着舌头变着法子骂她,男人们都想睡她。
宋瘠指了指门口的木牌,歉意道:“两位客官,对不住,铺子打烊了,恕不待客。”
青衫剑客微笑道:“如果能够带着我的脑袋去落魄山,学那豪素斩杀南光照做派,杀了人,丢下头颅在山门口,也算你本事。”
裴钱微笑道:“我们若是在宝瓶洲陪都战场相逢,就更有缘分了。”
折腰山那边的道旁酒肆,忧心忡忡的山神娘娘宋瘠,自顾自饮酒,心不在焉。
老人双手持剑,手腕拧转,抖了个剑,“剑下不斩无名鬼,说吧,姓甚名甚,有无师门,如果有,回头我就拎着你的项上头颅,去你师门登门送礼。”
如此一来,她们哪敢继续造次,一个个神色不定。
享誉朝野的少年神童马彻,就是这位夫子教出来的得意学生。
沈刻眯眼转头,望向屋顶那边的一袭青衫,开口问道:“就是你来此闹事?”
鬼物书生竭力开口道:“敢问上仙名讳?”
但是沈刻似乎忘记了一个细节,哪怕今天骤雨停歇了,这座玉宣国京城也该有些许水迹才对。
厨房屋外不远处,圃棚下的石条上,摆放着十几盆名贵兰。一向都是她在悉心打理。
她瞬间收起癫狂神色,指了指于磬手中的那张符箓,用一种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快意神色,伸手掩嘴,低低的渗人笑声,从指缝间透出,“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如今有你陪我,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发现了吗,光阴流水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但是你的念头,反而越来越快了。在这里,你我俱是不寐者,可怜极了。”
陈平安转头冷笑道:“想跑?”
“你是担心他会碰到意外。我对这个一点都不担心,我只担心他在那边,收不住手,会被人抓住把柄,疯狗乱咬人。”
陈平安指了指妇人手上的翡翠手镯,笑道:“作为这场镜水月的枢纽所在,你好好勘验确定一下,里边是否剩下半点灵气。”
顾灵验小心翼翼看了眼顾璨的脸色,没生气,眼睛里还有些笑意呢。
陈平安以心声笑问道:“本来以为你是顾璨安排在这边的眼线,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姓陆?”
陈平安疑惑道:“你该不会偷偷摸摸跻身仙人境了吧?”
十数把长剑闹哄哄刺向一袭青衫长褂,结果砰然作响,悉数中途改变轨迹,如泥巴砸墙,钉入马岩身后那座书房的墙壁梁柱上。
火神抬手,天地如熔炉,火光融融,不知阴阳炭,何独烧此中。
宋瘠犹豫不决,看得出来,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刘羡阳笑着招手道:“坐下喝酒。”
结果这位武学宗师发现庭院这边气氛不对劲。
一位青衣婢女毫无征兆地前冲向陈平安,袖中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