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道观已经搬走香炉,腾出大一片清清爽爽的空地,放着两排造型简洁的黄梨官帽椅,好像是典型的松籁国京作工,若是再往上追根溯源,大概就是前朝朱敛的木匠手艺了?看得出来每一把椅子都很用心,形制相同,椅背却有不同的雕刻图案,或卷草、云纹或灵芝、鸟,线条流畅,极有生气,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稍加留心观其纹路,似有剑意,说不定就是宫的手笔。
本来一听说北俱芦洲骡马河有人来落魄山了,姜尚真就开始在大风兄弟的山脚宅子里边躲着不见人了,等到他翻开某本账簿仔细盘算一番,不对啊,我当年又不曾招惹任何一位骡马河柳氏女子,柳氏只是与近邻三郎庙袁氏关系好,自己堂堂正正做人,没理由躲着不敢见人。所以在这边守株待兔,等着柳勖现身。
呵,你郑居中当时在天外不是起了个话头吗?
现在就轮到你们白帝城了,填金峰已经拿出来一千颗金精铜钱,剩余五百颗,郑先生不跟着补上?
君倩和白也好像副陪一般。这让老真人受宠若惊,这趟宝瓶洲落魄山之行,赚大发了。
南苑国魏衍是第一个露面的皇帝,到了广场,既没有与周姝真言语,因为这位南苑国太后已经“因病离世”了,当年知晓周姝真敬仰楼楼主身份的,本就屈指可数。魏衍也没有与陈平安叙旧,只是默默落座,略显形单形只。
陈平安置若罔闻。
蒋泉神色淡然道:“一桩旧恨私仇,耽误不了诸位太久。”
须发皆白的吴阙,腰悬一柄仙家重宝的法刀,虽是货真价实的纯粹武夫,但是不妨碍老人重金购得一把趁手兵器。
先前在天外,自称是“手边刚好有三百颗金精铜钱”的郑居中,借给陈平安,用以临时抱佛脚,提升本命飞剑井中月的品秩,但是可以用一比十的折算方式,换算成三千颗谷雨钱偿还这笔债务,每年三分的利息。
结果老真人点名要求景清道友一起小酌几杯,这让青衣小童当场傻眼,硬着头皮落座,坐姿那叫一个板板正正,于玄偶尔主动搭讪,回话的时候,陈灵均视线飘忽不定,绝对不与老真人对视,能用两个字说清楚一件事的,绝不说三个字。
如果以郑居中的折算方式,那就是一万五千颗谷雨钱,陈平安才能够提升一把本命飞剑的品秩。
当战场之外同时悬停三十艘大骊剑舟的时候,大雨磅礴,数以十万计的飞剑攒射,几乎可以涵盖千里之地。
陈平安接话道:“除非学成了绝世武学,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可以拉开一大截,至少就不敢当面戳你的脊梁骨了,背地里说闲话嚼舌头,也要掂量掂量言多必失的后果。”
陈平安自嘲笑道:“吴宫主说得好,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
比如俞真意拿到了一部金玉谱牒,种秋得到了那幅五岳真形图,云泥和尚获得一截白玉莲藕。
陈平安笑道:“等会儿议事开始,你就别开口说话了,只管坐着发呆。”
姜尚真点头道:“骡马河柳氏,足够写十几本江湖传奇小说了。”
一袭青衫,背夜游剑,来到大木观的山门口,几位金童玉女一般的道官,被吓了一大跳,赶忙询问来者身份。
湖山派的剑仙一脉?好像除此之外,人间就再无炼气士敢以陆地剑仙自诩了。
魏良已经抱起那位昏迷不醒的龙袍少女,看样子是真谨遵法旨离开了秋气湖,就此退出参加议事了。
那位名叫张箕的老妪,好似大木观的知客道官一般,大献殷勤,她主动帮着诸位世外高人、山水同道落座。
按照郑居中当时估算,陈平安的本命飞剑,想要再跨上一个大台阶,给飞剑井中月提升品秩,大致还需要一千五百颗金精铜钱。
高君也现身,她身边是观主宫,松籁国年轻皇帝黄冕。
不过很快就帮着年轻隐官找补理由,想必当年落魄山是真缺钱,才会被财大气粗的姜贼钻了空子,在那落魄山尸位素餐,有此可见,陈山主当年在家乡开山立派之初,是何等不容易,肯定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只是姜贼那厮的脸皮也太厚了,连本带利赚了钱就可以滚蛋了啊,死皮赖脸留在山上,祸害陈隐官和落魄山的大好名声作甚?
如今只要有访客来到落魄山,能够在山门口落座喝茶,或是上山喝酒的,落魄山这边都会赠送一枚昔年龙象剑宗铸造的剑符。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请帖上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才对。
两排座椅,左手边以四国君主为尊,右手边以五岳山君为尊。
陈平安点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周姝真缓缓开口道:“蒋泉死后,敬仰楼周姝真,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就算是订立生死状了,斗胆与陈山主问道一场。”
曹逆眼神熠熠光彩,“武夫曹逆,愿与陈剑仙以剑相问,无私仇无公愤,不惜一死,只想领教一下所谓的剑仙何谓剑仙!”
陈平安微笑道:“不着急,先等蒋泉拔刀出鞘再说,这场比试过后,在座诸位,只要是愿意起身的,切磋问道斗法问剑,都可以一起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