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讲理只是为了争个输赢,有个胜负,双方如此久处,自然而然,都会觉得对方是一个无法沟通的人。同床共枕的夫妻双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大概最终就只有两两沉默、各自委屈了吧。”
谢狗使劲点头,朱先生说得都好,这句话,这个道理,说得最好。
当然了,小陌比起自己的资历,还是浅了点,毕竟上山晚了不是一年两年。
那个在桥边梅树下竖耳聆听这边对话的“少年”,更是倍感无语,有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荆蒿因为吃不准对方的“真实身份和境界”,所以每次开口说话,都得字斟句酌,好好打腹稿一番。
不曾想这个假装读书人的家伙,竟然就是那个远在天边、高不可攀的荆蒿,看来今夜偶遇,确实是一场偶然相逢了。
难道先前那两个人的说法,并非诓人?三千年后,果真是路上随便碰着一个练气士,就是地仙起步?
他刚刚从龙宫内那拨蝼蚁修士身上,好不容易找回一点上五境剑修的自信,一下子就又烟消云散了。
朱老先生确实是道行高深,
如果说让谢狗逐渐改变看法,开始由衷觉得落魄山是个好地方,那么身边的这个老厨子,朱敛得占一半的功劳!
郭竹酒沉默片刻,问道:“你每天这么假装开心,会不会有一天就真的开心起来?”
陈灵均依旧双臂环胸,当我是傻子么,这么大名气的山巅老神仙,当然认得,只不是那种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的那种认识。
郭竹酒伸手按住白发童子的脑袋,按了按,帮着点头,“你想啥呢,必须可以啊。”
他正是流霞洲山上第一人,道号“青宫太保”的荆蒿。
刚刚返回院内的小陌会心一笑。
陆沉忍俊不禁,“奇了怪哉,骂自己作甚。”
“我们人啊,过日子,可不能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赵树下和宁吉坐在另外一边。
“你要是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了。”
陈灵均一下子挺直腰杆,浑身是胆!
荆蒿对于青衣小童之外,当然还有那座深不见底的落魄山,除此之外,这位青宫太保还真不觉得宝瓶洲有几个存在,能让自己忌惮,就算是披云山的那个魏檗,也就那样了。
他是谁,还需要你来介绍?
儒士心中气急,火冒三丈,在山巅修士之间,看似隐蔽的心声言语算得了什么?!
输人不输阵,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喘口气的功夫,陈灵均点点头,“道友这番言语,还是有几分学识见地的,就是空泛了些,不接山野地气。”
不知荆蒿此刻作何感想,反正那个呆呆站立梅树下的“少年”玉璞境,已经彻底懵了。
看那陈灵均听到“纷纭山”的时候,确实是一脸茫然,毫无气机涟漪,不似作伪。
陈平安曾经寄过一封家书回落魄山,托付魏檗转交。
宁吉将先后两种说法都牢记心中,偶尔有依旧想不明白的地方,就跟先生开口询问,陈平安便再换个说法解释一番。
但是此处,阶前庭院,就只是一块平整夯实的黄泥土地。
“但是也不用害怕,同在一处屋檐下,所有发泄出来的恼火,都是有温度的。只要让旁人知晓,不要憋在心里,当然,也不要烫伤别人的人心,所以除了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同时一定要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先别管双方的对错,各自有无道理。”
朱敛抬头望去。
“若是子女为讨债而来,那么做父母的,就要赶紧还债,越早还清越好。所以你会发现这世上,有些长辈明明都是忠厚人的殷实门户,偏偏就会出现个不可理喻的败家子。若是子女此生为还债而来,为人父母者,也当珍惜,不可挥霍。”
其中就有流霞洲的青宫太保,荆蒿,荆老神仙,按照一些山水邸报记载的山上传闻,术法懂得很多,一洲扛把子,黑白两道都很混得开。
陈灵均心中委屈万分,伸手抹了把脸,说话就说话,唾沫四溅算怎么回事。
白发童子眼睛一亮,卯足劲鼓掌,大声喝彩,不忘继续怂恿郭竹酒共襄盛举,“郭盟主,你是晓得的,我这个人,千般好万般好,只有一点,最为出类拔萃,那就是从不溜须拍马,与郭盟主真是投缘,你不当咱们的盟主真是可惜了。”
荆蒿再老道,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而且关键是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尴尬个什么鬼。
白发童子摇头道:“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即便如此,那些道理就不好了吗?”
散仙,毕竟要比山泽野修好听许多。
赵树下和宁吉脚步轻轻,去灶房那边打地铺了。
只有陈平安依旧坐在原地,默默陪着自己的先生。
学塾外的空地,依稀有蒙童们跳方格子的痕迹。
大概童年,就是一场无忧无虑的跳方格,方格内是自己的家,方格外是外边的世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