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哑口无言。
朱敛笑道:“要是你真想学拳,可以自己与山主开口请教。”
朱敛已经为几人分别添上茶水。
陈平安放慢脚步,等着朱敛跟上。
随后不管曹鸯如何发起攻势,只是与一袭青衫近身不得,不多不少,双方身形次次都差着一杆木枪的距离。
陈平安的言语,其实已经还算含蓄了。
曹鸯深呼吸一口气,“都记住了!”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自家公子,接替崔瀺担任大骊国师,都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合则两利,更是毋庸置疑,当然,如此一来,公子就要分心在山下事挤多了,毕竟大骊朝廷不是小国,占据着宝瓶洲半壁江山呢,公子的性格脾气,朱敛再熟悉不过,若是真答应“出山就仕”,至少一甲子,都会耗费大量心神、精力在大骊京城、陪都洛京两地了,与此同时,获利最多的,自然是大骊宋氏皇帝,因为公子一旦愿意担任国师,就等于藩王宋睦除非皇帝主动禅位,将大统以兄传弟的方式传承国祚,否则洛王宋睦是绝无可能更进一步了。
陈平安笑问道:“没记住?那我再说一遍。”
朱敛也不细问,“那就再缓缓,等等看。”
结果曹荫的这个说法,立即让陈山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少年心想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宗师风范吧。
少年少女面面相觑。
不然要是按照竹楼崔前辈的话说,就是遇敌就退,竟敢身退意更退,既然这么学拳,喜欢捡了芝麻丢西瓜,那就别学了,饿死拉倒,学什么拳,出门讨饭去,捧着个破碗见人就磕头,无非是多认几个异姓祖宗,丢什么脸,回头上坟祭祖,还可以邀功呢,就说帮你们各位多认了些亲戚,多孝顺……
五指指尖微动木枪在手心处旋转数圈,如蛟龙滚壁,蓦然握紧,枪尖嗡嗡作响作龙鸣。
陈平安重新复述一遍,曹鸯屏气凝神,一字不差,记住所有内容。
陈平安笑问道:“怎么说?道如虚宅理如柱,不如你举个例子。”
陈平安笑道:“慢慢想。”
朱敛突然说道:“既然要为封姨和百福地当那和事佬,得送出那枚彩色绳结,劳烦公子下次游历福地,顺便帮我求证个事儿,志怪书上说的那种神庙司番尉,是否当真掌管信香泽。这些福地仙官,皆是女子,还是亦有男仙,也恳请公子上上心……”
陈平安笑道:“果然还是官府说话更管用。”
只因为少年翻书太快。
陈平安笑着重新收入方寸物当中,老厨子这种好话,确是大实话。
朱敛已经跑去收拾木杆长枪,再重新竖起兵器架。
朱敛笑着安慰身边少年,“不用担心,山主每一次出手,极有分寸,都在琢磨曹鸯,如果教拳只是停留在招数、拳理两事上,那才是山主在浪费自己的光阴。你因为是局外人,所以并不清楚,曹鸯此刻真正的煎熬之处,在于她的直觉已经被山主有意牵引,笃定一着不慎,就会伤及根本,被随随便便打断武学路, 如此一来,才算切磋,否则就只是轻飘飘的喂拳了,这样的教拳,就像山主说的,意思太小,只因为归根结底,在曹鸯内心深处,会有一种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想法,可事实上,外人觉得是毫无悬念的胜负之分,对局中人曹鸯来说,却是生死之别。”
看了眼公子腋下夹着布包裹,朱敛笑问道:“是送给那双壁人的礼物?”
曹鸯很快返回这边,之后一行人在正屋侧厅饮茶闲聊,都不用曹鸯这个侍女忙活,朱敛就给一手包办了,何况茶叶都是他亲手炒制的。
朱敛聚音成线,与少年密语道:“放心,曹鸯只是礼重我们山主,不涉及男女情爱,今年心头喜欢之人,还是去年之旧容颜。”
曹荫起身作揖致谢,曹鸯便跟着起身抱拳。
朱敛点点头,“官府那边暗地里放出消息去了,不许外乡人随便靠近落魄山,我们处州这边勘验关牒本就严格,一来二去,算是帮忙拦下许多慕名而来的求道野修、问拳武夫,也没敢有什么怨言,经过前些年的适应,大骊朝廷的规矩,算是真真正正深入人心了,毕竟各家仙府门派祖山之巅,都还立着碑呢,不是开玩笑的事。”
落魄山的年轻山主,与落魄山的老厨子。
就在山间小路上,双方的出拳速度堪称“惊世骇俗”,总之就是你一个蹦跳递拳,我一个摆头躲避,你一个黑虎掏心,我就还一个猴子摘桃,辗转腾挪,乌龟爬爬,尽显高手风采……
亏得那双少年少女不曾亲眼目睹这场问拳,不然也就别再谈什么宗师风范陈剑仙、慈眉善目朱先生了。
风流子弟江湖老,从少年悠悠到暮年,其实酒杯不曾空过,因为喝完杯中酒,就以故事续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