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个命。
大堂内,可谓落针可闻,只有老祖师窸窸窣窣的翻书声,黄楮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心中稍定几分,因为祖师在谱牒册子前边圈画不多,反而是那些居中书页,选人最多,这就意味着未来紫阳府,龙门、观海两境的中坚修士、供奉,大多都会留下。如果老祖当真愿意信守约定,此后不再插手府上事务,远游桐叶洲,对黄楮这个形同傀儡的府主来说,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当时父亲都没出手,吴懿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与父亲抢食,找死吗?
前几年,吴懿终于凭借一门旁门道法,打破金丹瓶颈,跻身了元婴境,而她将来跻身玉璞境的大道契机所在,便是那条齐渡的出现,只要她未来能沿着那条大渎走水成功,相信就可以成为一洲版图上,屈指可数的上五境水蛟之一。
带着青同一路娴熟穿街过巷,期间陈平安没来由问起一事,“先前在酒肆里边,你好像跟仰止聊起了小陌,聊得还挺开心?是有什么……掌故?”
以及在这紫阳府,又有白鹄江水神娘娘萧鸾,恰好在府上。
吴懿脸色愈发阴沉,对那白鹄江水神娘娘,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当年萧鸾头回拜访紫阳府,吴懿就曾让她难堪至极,如果不是陈平安当时打圆场,帮忙缓颊,那会儿吴懿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这个有“美人蕉”美誉的萧夫人,在自家大堂内,喝酒喝到吐的,不是都说你这位江神娘娘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吗?那我就让萧鸾丑态毕露,让那些将你视为画中神女的裙下之臣,一想到那幅“美不胜收”的画卷,会作何感想?
青同摇头道:“外界一直有这样的猜测,不过应该不是,因为先前在酒铺,我与仰止就问了这一茬,仰止说这白景,大道根脚,真身并非‘神异’一途,就是从妖族开窍炼形、一步步登顶的。仰止还说绯妃,可能是白景的再传弟子。”
自古多少才子佳人英雄豪杰,云散雪消残月缺人散酒杯空。
然后吴懿赶在年关时分返回宝瓶洲,走了趟老龙城新址,帮着黄庭国皇帝牵线搭桥,与那几个地头蛇的大姓门第,谈了几笔买卖,再去东边大渎入海口附近的云林姜氏,最后去拜会了一下有那“世交之谊”的淋漓伯,这条旧钱塘长水蛟,升任为大渎侯爷后,府邸依旧建立在七里泷风水洞那边,按照辈分,勉强算是吴懿的世伯,可其实真要计较起来,双方就是平辈,毕竟吴懿的道龄,其实要比后者年长,只是那条水蛟好造化,在修行一途,后来者居上,在吴懿还在为跻身元婴苦苦挣扎时,这位钱塘长早就是一条得道的元婴境水蛟了。
显而易见,父亲对这位云游道士是极为推崇的。
萧鸾不愿在孙登这边显得太过黯然,强打精神,与孙登又聊了些大隋王朝那边新近发生的奇人趣事。
所以在吴懿眼中,这位来历不正、毫无出身可言的白鹄江水神娘娘,也配与自己平起平坐?
黄楮心一紧,立即说道:“我这就去取祖师堂谱牒,任由祖师挑选弟子。”
吴懿懒洋洋问道:“萧鸾已经在府上候着了?”
“以有限形躯,炼无涯火院。”
刚才府上那么大的动静,一声声洞灵老祖喊得震天响,再加上吴懿銮驾降临的水法涟漪,萧鸾却可以断定自己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还是见不着吴懿的。
青同跟随此人一路同游,亲眼见亲耳闻陈平安与不同水神、修士打交道,青同心中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怎么到了这家伙这边,反倒是百家饭养出一个人?青同一时间心中惴惴,只是不知为何,发现陈平安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半点不比参加魏大山君的夜游宴来得轻松啊。
青同问道:“是益稷篇里边‘丞民乃粒,万邦作乂’的那个乂?”
事到如今,就算紫阳府想要攀高枝,也是万万高攀不起了。
陈平安笑道:“说说看,我保证不给小陌当通风报信。”
也不管开山老祖看不看得见,听不听得着,反正都是一份心意。
青同笑问道:“隐官大人要是致力于科举,能不能连中三元?”
铁券河边,高酿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脚边河流,被吴懿遁法的气机牵引,水面起伏不定,掀起阵阵惊涛骇浪,老河神都没敢平稳水势,只是杵在原地感慨不已,洞灵老祖的这一手水法,真是玄妙通神了,比自己这江河正神都要抖搂得顺溜了,高酿不由得叹息不已,轻轻摇头,喃喃道:“人各有命,羡慕不来啊。”
后来跟黄庭国的开国皇帝,有过一段露水姻缘。
铁券河那边,与高酿散步片刻,陈平安就告辞离去,与青同一起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紫阳府,直接来到了剑叱堂外,站了片刻。
吴懿事后与父亲问过一次,就不敢再问了。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而仰止当时那句话,便是“白景差点睡了小陌。”
曾经有一位外乡元婴老神仙,路过黄庭国,乘船渡江,与好友月下饮酒,兴之所至,投酒杯入水,幻化成一只白鹄。
而山水官场,尤为明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往往是一时错过,就要动辄干瞪眼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