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突然肩头一歪,小有抱怨,袖子真沉。
陈平安笑呵呵却说了一番题外话,“上一次我从剑气长城返回家乡,曾经有个朋友喝酒之后,说醉话,只不过当时我那两个好朋友,酒量不济,一个说了估计记不住自己说了,一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就没听着。我那朋友当时说那剑气长城,是恩怨分明之地,报仇雪恨之乡,绝非藏污纳垢之所。”
金丹修士点点头,陈平安,是这位前辈自己说的,哪敢忘记。
片刻之后,韩玉树望向那个神色似有一丝恍惚的年轻人,神色复杂,年轻,太年轻了,年轻得实在让旁人嫉妒。
姜尚真笑了笑,也无奈。自己大概是说多了鬼话混账话的缘故,难得说几句真心话,竟然都没人信了。不如陈山主多矣。
这些年来,外界多有做客神篆峰的桐叶洲仙师,对姜老宗主的豪杰气概,佩服不已,对姜仙人的跌境遭遇,大为扼腕痛惜,一转身,与自家人饮酒时,多半就要聊着聊着,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容易浪费酒水。
陈平安始终御风悬空,站在原地,任由十二道金色雷电不断轰砸而来,那神灵敲击云璈越来越迅猛急促,使得雷云中掠出的十二条雷鞭越来越笔直一线,术法神通的施展,再无半点间隔,但是陈平安依旧纹丝不动,拳意倾泻成一个完整大圆,如人身在一轮明月中。
以后尤其要让曹晴朗离他远点。
然后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不大却极的坑,陈平安就像被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差点当场少掉半条命,就连两件法袍都挡不住浑身鲜血的流淌,人身小天地,处处泉涌一般。
初见她时,还是个有着淡淡忧愁的少女,想要离家出走又不敢,脸色朝霞红腻,眼眸秋波妩媚,身上还会带着一股久居山野的草木香味。可爱之时是真的可爱,不可爱之后,也是真的半点不可爱了。
陈平安长呼出一口气,心情凝重,轻声问道:“落魄山?北岳地界?”
韩玉树心知不妙,然后只觉得仿佛整座浩然天下的重量,就压在了自己一人身上,只听得一个洪钟大吕一般的威严嗓音,响彻天地,彻底震碎韩玉树那一粒心神,以及心神之外的所有魂魄,天地之外的金丹、元婴都一并化作齑粉,只剩下了一副行尸走肉的皮囊。
到了山门口,陈平安走到那位不知根脚的金丹地仙身前,按住那团魂魄,轻轻一拍。
只会嬉戏人间,辜负无数真心。
韩玉树以剑诀远远在山岳之上书写金色符箓,崖刻榜书,从山巅到山腰再到山脚,一线之上,就是一篇金色文字的三山正宗道诀,韩玉树是在为这座五嶽之一的太山,不断增添大道真意的重量。那篇唯有三山福地才有传承的山法道诀,若有人登山近看,那么韩玉树所画出的一条纤细金线,其实就是一条从山巅流淌而下的江河。
韦滢之所以对此毫无芥蒂,理由只有一个,韦滢将那飞升境,早已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不是野心,而是真相。
韩绛树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冷哼一声,瞬间土遁数百里,然后以水法潜入一条大河当中,最终在千里之外御风远游,需要赶紧返回那座入口处位于桐叶洲东海的三山福地,她要与几位祖师秘密商议此事。
陈平安笑道:“韩道友,不如让这位姐姐,吃饱饭再来擂鼓?”
韩玉树并没有立即收起极其消耗灵气的那道祖山正宗符箓,甚至任由那陈平安继续观摩道诀文字内容。
韩玉树步罡掐诀,陈平安所立之处,山水灵气荡然一空,不但如此,两座天地禁制内的灵气,连同山水气运,都被韩玉树鲸吞入腹。
一道金色雷鞭蓦然从云海炸出,期间数次更换轨迹,撞向陈平安。
陈平安问道:“那绿珠井,当真可以让女子驻颜?”
杨朴点点头,“会的。读书本就可以解惑,以古解今,以远解近,以书上事解书外人。”
姜尚真比较善解人意,察觉到了陈平安的那份心神疲惫,起身道:“小龙湫这位元婴大佬,我来帮忙打发了。”
陈平安又先后递出两拳,每递出一拳,打碎一座山岳,身形就下降十数丈。
担心是一门保命的障眼法,为的就是让自己撤去这张山符。
接下来这一拨,相对没那么年轻,但是在大战之前,或者潜心修行,籍籍无名,或者名声不显,因为隐瞒了真实修为,然后在豪杰辈出的乱世当中,横空出世,迅猛崛起,最终一个个,璀璨耀眼,接连成片,如星河在天。
姜尚真其实一直在心算计时,只要过了那个时刻,陈平安依旧无法逃脱那幅祖宗辈分的五岳真形图,他就出剑救人。
戴塬弯腰更低,拱手礼,“前辈不过是神仙下凡问土地,晚辈能够略尽绵薄之力,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姜尚真早年故意压境在玉璞境瓶颈许多年,就是免得被荀老儿以能者多劳的狗屁理由,抓壮丁去干活。要论修行资质,姜尚真那是当真极好,不然年少时分,就被视为九弈峰的未来山主,不然姜尚真最终未能入主九弈峰,会有那么多的幸灾乐祸。
韩绛树突然再次晕厥过去,被迫进入一种身心皆不动的玄妙境地。
如今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