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一巴掌拍在崔东山脑袋上,笑骂道:“少吓唬裴钱。”
魏羡淡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跟隋右边说了好话,得了她们这间屋子的小物件,又跑去跟老魏小白那边,请他们嗑瓜子吃瓜果,磨磨蹭蹭,死活不愿离开屋子,最后还是朱敛嫌烦,让裴钱拿了那三件小东西赶紧消失,最后加上陈平安屋子里的四件,裴钱一下子就多出十件末等灵器,中五境仙师瞧不上眼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累赘,下五境仙师则是根本住不起这里,结果就让裴钱“一夜暴富”了,那只多宝盒已经“住不下”这么多,只好暂放在陈平安的咫尺物当中。
陈平安看了眼即将以杜懋形象行走人间的枯骨艳鬼,问道:“不后悔?”
这天正午时分,客栈伙计又送来一份仙家邸报,内容五八门,上边记载一事,最让陈平安感兴趣,在跟崔东山学完棋后,询问了崔东山的见解。
崔东山点点头,感慨道:“老魏啊,你很上道啊,跟你聊天,心不太累。”
很快朱敛也跟了过来凑热闹,魏羡最后走进屋子。
崔东山笑容玩味,“你凭什么跟我提这种要求?”
裴钱翻了个白眼。
裴钱恼羞成怒,就要去隔壁房间取出那根行山杖,毕竟她如今还是觉得自己独创的疯魔剑法,更有威力,跟他拼了!
崔东山见机不妙,已经脚底抹油跑路了。
当她抄完书,发现陈平安依旧坐在原地,只是转头望向了窗外。
崔东山蓦然惊慌,“不好,这枣子是百苑枣树精魅的子孙,我们练气士不怕那精魅缠身,你裴钱这么个小不点,那家伙肯定觉得是软柿子可以欺负,所以你睡觉前一定要小心管好房门窗户,不然大半夜一根根树枝爬进屋子,实在太吓人了……”
陈平安笑了笑,没计较这点撒谎,提醒道:“不用开门。书什么时候不能看,别看伤了眼睛。明天我们不用赶路,你可以白天再看。”
崔东山本就是没话找话,就转移了话题,说了些关于小宝瓶的光辉事迹。
崔东山笑着不说话。
裴钱一脸茫然,“你在说啥呢?”
石柔娓娓道来,说了许多阴物存世的规矩和内幕。
崔东山不以为意,想了想,去了魏羡住处。
先是卢白象旁观,一看就入了神,最后竟是在间隙,快步离开,喊了隋右边一起过来看棋,说是妙不可言,隋右边曾经在棋盘上被卢白象以小尖开局,杀得丢盔弃甲,她偏不信邪,接连三盘任由卢白象以此定式,结果先手尽失,输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她破例下了一系列无理手,仍是扳不回局面,所以当卢白象说自己对这手天下第一小尖的理解,早先才悟得三四分精髓,隋右边便生出一些兴致,跟着过来看崔东山到底是怎么教人下棋的,陈平安又是如何跟人学棋。
而且在那之后,齐先生让她帮忙,又陆陆续续寄了几幅画卷过去。
这天晚上,陈平安在崔东山带着石柔离开后,练习天地桩后,走出屋子,轻轻敲响隔壁房门,气笑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崔东山一脚踩在她额头上,使得石柔后脑勺猛然撞壁,崔东山弯下腰,俯视着她,讥笑道:“才不配德,德不配位,你两样全占了,信不信我这就将你的神魂重新拔出遗蜕,日日夜夜受那浩然风的洗礼、甘霖雨的沐浴,或是干脆将遗蜕当做一盏灯笼,以你神魂作为灯芯,却能够让你毫无察觉,六十年后,骤然暴毙?!”
裴钱深以为然,点头道:“你们刚才聊的法家就挺好,对付坏人,感觉很管用。”
裴钱愈发奇怪,如今陈平安多是练习三桩合一的天地桩,不太单纯练习这个最入门最简单的拳桩了。
她只得答应道:“知道了。”
又一年春将尽。
蔡金简曾经壮着胆子好奇询问,自己能否浏览画卷。
朱敛正在逛百苑,恰好不在屋内,房门未拴,崔东山直接推门而入。
崔东山双手抱住后脑勺,仰头道:“那是你还不知道,陈平安跟哪些人在心境上拔过河,较过劲。所以说你魏羡眼界窄嘛。”
裴钱伸手接住坠落的枣子,假装要丢回去,崔东山不动如山,裴钱几次动作,崔东山都笑着纹丝不动,裴钱想着自己应该是砸不中这家伙的,万一真得逞了,估计最后还是她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干脆就将枣子塞进嘴里,狠狠瞪他。
崔东山直起腰,鞋底板在“杜懋”脸上蹭了蹭,如同踩在泥泞里脏了鞋底,得擦一擦。
除此之外,每天桌上还会有一小碟仙家蔬果,是百苑一位农家修士的拿手好戏,也是这家开在山下的山上客栈的金字招牌。
“这样的陈平安,会善待世人。那就请宁姑娘,善待陈平安。”
“若是最后宁姑娘仍是不喜欢陈平安,没有关系,只请莫要让我的小师弟,在情之一字上,太过伤心。齐静春在此拜谢。”
此时此刻,蔡金简抬起头,怔怔望向远方。
齐先生,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