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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裙女童好奇问道:“老爷,那你现在觉得呢?”
陈平安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去,发现已经死绝了。
青衣小童在崖畔修行,粉裙女童搬来小竹椅。
崔瀺神色如常,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似乎在权衡利弊,缓缓道:“不急。本来就是谈生意,他谢实漫天要价,我就想着借你的武道九境,帮助皇帝陛下就地还钱而已。既然幕后大佬露面发话了,退让了一大步,大骊没必要跟谢实撕破脸皮,呵,以后还得谢实坐镇观湖书院以北的山头,可不能伤着这位天君老爷,我出山之后,还要劝说许弱暂时不要意气用事,有点头疼,许弱这种人,无欲则刚,他认定的事情,唉,头疼。”
陈平安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眼神清澈,笑道:“那就是错的啊。下一次见面,我估计还是没办法讲道理,但是没关系,下下次!下下下次,总会有机会的!”
谢实竖耳聆听,会心一笑,抱拳道:“老人家说了,先前是我谢实诚意不够,没这么强买强卖的道理!所以他老人家这趟正在赶往龙泉郡的路上,还说亲自帮助你们大骊王朝,拐骗……”
崔瀺眯眼笑道:“所以你这是跟我讨赏来了?”
曹曦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从谢实的言语之中,偏偏找不出毛病。
夜幕沉沉,有位头戴莲冠的年轻道士,推着一辆独轮车,插着算命摊都会有的唬人旗招子,走在通往槐黄县的官路上,车轮碾压在道路上,吱呀作响个不停。
哪怕楼底下那人,是另一个自己的先生。
陈平安朝她做了个鬼脸。
老人坐回板凳,“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楼下那个家伙看的。”
最终两人擦肩而过,各自稍稍侧身让出道路。
许多往事走马观灯,历历在目。
既是说给死人听的,也是说给二楼两人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时崔瀺悄然离开驿站去见老人,其实早就察觉到躲在暗处的男子,那个时候崔瀺就起了杀心,只是僧人先行出手,挡在了崔瀺和那位崔家供奉中间,崔瀺不愿节外生枝,才没有出手杀人。
青衣小童扛着陈平安离开屋子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今天的第二次收尸,吓了一大跳,当时陈平安的气息已经细微如游丝,呼吸比起风烛残年的老朽之人还要孱弱。
正是当初那个在小镇上,当了好些年蹩脚算命先生的陆姓年轻道人。
一楼竹楼外,站着一个脸色难看的少年,正在仰头朝他们望来。
陈平安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现在的陈平安,终于有了一股子无法言说的锋芒,哪怕他不说话,无论是他坐着躺着站着,他一身流泻如迅猛洪水的拳道真意,都能够让拳法行家感到扎眼,感到刺目!
这一天练拳,既锤炼体魄又锻打神魂,比起昨天的煎熬,可谓变本加厉。
有点意思。
老人脚步微微停顿,很快就大踏步跨过门槛,大门砰然关闭。
既然人已死,虽然多少有些惋惜,有望八境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纯粹武夫,是一颗不容小觑的重要棋子了,但是崔瀺很快就放弃这点情绪,人都死了,多想无益,好在是别人地盘,不用他收尸。
一楼老人肆意大笑,欢快至极,“你是六境,老夫不欺负人,只以五境赏你一拳,如何?”
粗朴无华的一拳,打在了孙叔坚的额头上。
粉裙女童怯生生转头瞥了眼二楼,生怕自己给老爷惹来麻烦。
一直站在谢实肩头上的粉嫩黄雀,嘤嘤啼鸣,婉转悦耳。
终于把小丫头给逗乐了。
但是。
年轻道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打那顶古朴道冠,似乎在思考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名为陆沉的年轻道人。
正是齐静春不管当初离不离开骊珠洞天,都必须死的死结所在。
只是齐静春出人意料地选择退了一大步,年轻道人便跟着退了一小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