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鼓得有些年味儿,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比如老爷你只要送我一颗不那么普通的蛇胆石,我就主动帮忙贴春联,竹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贴满都没问题!”
一路闲聊之中,陈平安得知阮师傅在今年收了三位记名弟子,一位长眉少年,姓谢,虽然世代居住于桃叶巷,但是到了他这一辈,家道中落,如果不是进入铁匠铺子,就要卖出祖宅,搬往其余巷弄。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最后仔仔细细、小小心心修好的坟墓,不比寻常人家更好,谈不上如何豪奢,而且墓碑上的字,都是陈平安自己通宵熬夜刻上的。
“难聊,没劲,走了。”
魏檗想了想,“那你留下。”
光脚站在廊道的陈平安,只是抱住怀中槐木剑,眼神坚毅,只是嗓音难免微颤,“我要是喊出口一声痛,以后你就是我祖宗。”
陈平安朝她做了个鬼脸后,继续低头看书。
陈平安知道,只要能够成为修行中人,就没有谁是简简单单的。
之前如果不是李希圣,陈平安即便是在泥瓶巷的自家门口,恐怕就要吃大亏。
陈平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一番清洗之后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没有穿草鞋,他光着脚站在竹楼二层的廊道中,脚底板布满着一层厚如铁石的老茧,年幼时最早的老茧,是被粗糙草鞋磨出来的,后来又被山石砂砾、草木荆棘一点点加厚。
最后一个人带着祭品重返坟头,陈平安置办祭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捎带上了一壶好酒,在坟头给爹敬酒的时候,望向娘亲那边的坟头,挠挠头道:“娘,爹好像没喝过酒,你让他喝一回。”
在那之后,陈平安去了趟神仙坟,熟门熟路地拜了拜几尊神像。
青衣小童在栏杆上走来走去,沉吟不语,说实话他只模模糊糊知道一个大概,之后如何处置陈平安,还真不敢妄下断论。他是垂涎陈平安的蛇胆石不假,可要说让他乘人之危,做出落井下石的勾当,还真小觑了他这位御江水神的好兄弟,他宁肯正面一拳打死陈平安后,光明正大地抢了那堆小山似的蛇胆石,也不会鬼祟行事。
他自己身边就有林守一。
青衣小童心神一凛,然后眼前一暗,抬头望去,发现一位白衣神仙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欠揍的笑意,正在俯视着自己。
阮秀问道:“我来帮你?”
粉裙女童嗑着瓜子,青衣小童双手托着腮帮,望向陈平安,笑问道:“老爷老爷,大过年的,你会不会一高兴,就又赏给我一颗蛇胆石?”
说起这些,阮秀始终神色平静,就像是在说老母鸡和那窝毛茸茸的鸡崽儿。
青衣小童板着脸道:“我就跟你客气一下。”
魏檗哑然失笑,摇头晃脑地走了,这次没有飞来飞去,一步步走下楼梯,晃悠悠离去。
原来修行一事,开头难,中间难,会一直难到最后的。
他怀抱着槐木剑,眺望南方,怔怔出神。
约莫是少年给的银子够多,而且平时相处劳作的点点滴滴,少年给匠人们的感觉,心也足够诚,所以一切顺利,并无波折。
陈平安记起那位曾经共患难的老道人,就想到了林守一,以及他修行的《云上琅琅书》,便跟她问了一些有关五雷正法的事情,只可惜阮秀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知道的不多,只能说些道听途说的东西。
陈平安脑袋往侧面一晃荡,猛然伸手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间渗透而出。
而且比起练拳走桩的锤炼体魄,剑气在体内的肆意纵横,效果更加显著,有点迫使陈平安不得不内外兼修的意思。
青衣小童没有懊恼,反而笑得挺开心,又问道道:“老爷,明早放爆竹,让我来呗?”
魏檗对此不以为意,笑问道:“陈平安有没有带上换洗的干净衣物?”
就像一座大山,陈平安之前一直想要开山造路,但是无从下手,披荆斩棘,进展极慢。
临近竹楼,阮秀问道:“大年三十,你也在山上过吗?”
然后微微转头,对毗邻的另外一座坟头笑道:“爹,如果喝不惯酒,或是惹娘亲不高兴了,就托个梦给我,下回就不给你带酒了。”
在陈平安和阮秀出现在山脚的时候,青衣小童就站在栏杆上啧啧称奇,“双峰雄伟对峙,风景绝美壮观。”
但是通过崔东山的只言片语,以及阮秀的闲聊当中,陈平安大抵上晓得了一件事情,即便是成功上山,做了老百姓眼中的神仙,其实仍然会被分出三六九等,等级森严。
一位不爱说话的年轻男子, 最晚成为阮秀她爹的记名弟子。
青衣小童试探性道:“最多贴个春字或者倒福。”
在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就跪在水井旁一天一夜,恳求阮邛的收徒。他纹丝不动,满身白雪。
陈平安愤愤道:“接下来我要下山,去给我爹娘修建坟墓,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休战,如何?”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然后心有灵犀地一起望向少年头顶。
青衣小童眼神阴沉,死死盯住魏檗,“我信不过你。”
粉裙女童哦了一声,就要离开。
魏檗去而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