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对剩下人一点头:“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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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刚才下了雨,分明是六月多,但竟然还有点寒凉。
裴宴走出医院外没几步,忽然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起来,深呼吸,打了个寒战。
裴宴其实见过不少死人。
深宫里头,时不时就会死个把人,朱家败落那会,更是血流成河,更别说西北动乱那回,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
但她依旧无法习惯熟知之人的离去。
步卓死前青灰的脸色,骨瘦如柴的手,以及陈师傅被蒙上白布,逐渐变得灰暗的面孔在她脑中来回交织。
她忽然想起,步卓死后,她从那阴冷的小院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姬凭阑。
*
那时跟现在一样,月光洒下,银白一片。
姬凭阑跟步卓没什么来往,看到姬凭阑,多少有些讶异。
她当时虽说已是五品典膳,但和姬凭阑还是不大好有明面上交集。正匆匆行礼想要离开,却被姬凭阑叫住:“这个时辰,这边不会有人来。”
姬凭阑似乎是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也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侧过头,让贴身侍卫等上一会,再去跟建昭帝报步卓卒了。
好看的眼睛微微垂下,似乎极其专注地盯着她的眼角看了一会。
随后不发一言,只从袖口掏出一袋子牛皮纸包的蜜饯:“你上回跟我提的,做得不错的酥芳斋蜜饯。”
这上回,恐怕得追溯到几个月前。
姬凭阑惯例借醉酒从宫宴出来透气,跟在外面候着的裴宴碰上,小叙一二。
裴宴接过来:“我也就是随意一提,没想到殿下还记着。”
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裴宴慢吞吞地吃着蜜饯,姬凭阑看了她一会,拿出一根竹箫。
君子六艺,姬凭阑样样擅长。
其中乐一道,最善吹箫。
音调时高时低,悠悠而清静,让人心境平和,她很喜欢。
或许是因为乐曲,或许是因为蜜饯,总之,裴宴没有刚出来时,那般难受了。
*
从回忆中回神,周围更显寂静。
裴宴靠在医院外墙上,缓缓蹲下。
她在古代的时候,从没想过会穿回来。
本以为会在宫里做一辈子尚膳女官,看姬凭阑登基,执政,成为一世明君。
但是,现在。
虽说之前就有意识,但直到现在,她才有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实感。
她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姬凭阑了。
裴宴垂下眼睛。
罕见的,感受到了种极度的寂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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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
陆家大宅。
陆家三人,虽说都有各自的居所,但回来大宅住的时候也不少。
此时整个一楼被陆嘉瑜用来开生日派对,一片嘈杂热闹。
陆嘉瑜一头红毛,被众人围在中间,正在玩国王游戏。
正要选定国王,大家都屏气凝神,稍微安静了点。忽然有人迟疑道:“哪来的音乐?”
周围人凝神去听,乐声时高时低,悠悠而清静,似乎是笛子的声音,但好像又有些差异。
陆嘉瑜喝了口酒:“应该是我哥,不是笛子,是箫。”
陆嘉瑜邀请来派对的,除去两三个大学同学,其他基本都是一个圈子的。
闻言惊讶道:“小陆总还会乐器啊?吹得好好。”
“小陆总真是,做什么都一样完美。幸亏我跟他不完全是一个年龄段的,我哥就惨了,天天被老头子灌输‘别人家的孩子’。”
“说起来,小陆总回燕京了?他这两年不是一直在国外。”
陆嘉瑜道:“我生日他才回来一趟,明天就要飞回M国,手上项目还要忙一段时间。”
旁边几个姑娘交头接耳,咬耳朵“咯咯”笑,其中一个开口道:“欸,陆嘉瑜,你哥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这种长相九分,能力强,而且一看就不渣的优质男,单身也太浪费了。”
陆嘉瑜摇摇手:“我哥你们就别想了,从小没半个喜欢的人,只爱工作,我甚至怀疑他性.冷淡。”
他也是喝多了,这话如果在他哥面前,给他十八个胆子都不敢说。
大宅三楼。
助理敲了敲落地窗,倚靠在露台边的陆凭阑放下箫,回过头:“怎么?”
助理:“陆总,明天机票已经定好,晚六点起飞。”
陆凭阑没什么表情的一点头:“等两点下去叫嘉瑜一声,别闹得太晚。”
助理应是,犹豫几秒,问:“您很喜欢这首曲子?”
陆凭阑看他一眼,特助只觉得自己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哪怕已经跟了陆凭阑好几年,他依旧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男人。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因为说错一句话,被立刻开除的时候,陆凭阑淡淡开口:“喜欢它的不是我。”
那之后,陆凭阑再没说话。
助理也没敢再问,夹着尾巴,眼观鼻鼻观心地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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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调整了两天,心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