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敢因此有丝毫轻视。他静静地看了铁无情几秒,直到对方额头冷汗再次滑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既如此,此间事了。飞鹰帮已不复存在,其产业、恩怨,皆随风散。你可明白?”
“明白!在下明白!”铁无情毫不犹豫地应道,“飞鹰帮因内部龃龉,骤然解散,其遗留事务,府衙自会按‘帮派自行解散’之章程处理,绝不牵连无关之人!”他这话,等于是为今日之事彻底定性,并给出了官方的处理方向。
“不。”
苏玄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铁无情刚刚泛起波澜的心湖,瞬间将那点“按章程处理”的盘算冻得僵直。
小小的孩童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事实:
“飞鹰帮的覆灭,就是因为他们得罪了我,所以被我覆灭了。”
没有借口,没有推诿,甚至没有“内讧”这块遮羞布。直白,粗暴,坦荡得近乎嚣张。
“啊?!”铁无情这次是真的感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了。他本以为对方展露法相震慑后,接受“内讧解散”的说法,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这位不知深浅的“小前辈”暂时不欲太过张扬、与官府直接冲突的体现。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将一场血腥灭门案粉饰成帮派内部倾轧,既能向上交代,又能送走这尊煞神,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这层窗户纸!
这绝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结了!这意味着对方根本不屑于隐藏,甚至……有意宣扬!这不是一条只想掀起些浪花便远遁的“过江龙”,这分明是一条要搅动整片水域、甚至准备就此盘踞下来的“强龙”!
铁无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迅速在脑中权衡:对方既然敢如此宣称,要么是有绝对的自信无惧官府乃至任何后续麻烦;要么就是……所图甚大,需要借此立威,为后续动作铺路!联想到那尊恐怖的法相,无论是哪一种,对常平府而言,都绝非好事!
他喉结滚动,干涩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确认与周旋:“公……公子此言……在下明白了。只是,府衙备案,总需个由头……公子神威,自是无惧,然世俗章程,有时亦需顾及一二,以免……以免些不开眼的琐碎之事,扰了公子清净。”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几乎是明示:您厉害,我们知道,但官府面子也得给点吧?不然下面人办事难做,说不定还会有些不知死活的来试探,对您也没好处。
苏玄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算计与担忧。
“章程如何,是你的事。”苏玄的语气平静无波,“我只需你,以及你背后的人知道,飞鹰帮因何而灭。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铁无情,投向了常平府更深远的某个方向,那里或许有官衙,有世家,有其他盘根错节的势力。
“……若有人觉得我苏玄年少可欺,或是认为我兄弟二人势单力孤,尽管来试试。”
话音落下,并未再有法相显现,但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无形的威严,以苏玄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那不是力量的直接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武道境界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凛然之感,让铁无情这等先天境的武者,本能地感到心悸与渺小。
铁无情彻底明白了。对方不仅不怕事,甚至可能……在期待有事!这是在划线,在立规矩,也是在向整个常平府宣告他们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姿态放得更低,郑重抱拳:“公子之言,铁某谨记!今日之事,铁某必当如实……向上峰禀明原委。”他将“如实禀明”四个字咬得清晰,这已是他在自身职权和立场范围内,能做的最明确的表态——他不会隐瞒,也无法隐瞒,此事必将以“真武境强者苏玄覆灭飞鹰帮”的版本,传递到该知道的人耳中。至于上面如何决断,已非他区区一个总捕头所能置喙。
苏玄这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苏信:“哥,走吧。”
苏信此刻心情也是复杂无比,弟弟这强势到底的姿态,固然解气,但也无疑将他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点了点头,再次提起包袱,与苏玄并肩而行,这次直接无视了仍躬身站在门口的铁无情,坦然自若地穿过大门,汇入坊市的人流之中。
看着两人要走,铁无情在一边躬身,谨慎开口:“不知尊驾……可否留个名号?也好容在下回禀。”
苏玄要走的脚步一顿,略作思索,随即开口,声音清越:“我叫苏玄。往后行走,便唤我‘风玄子’吧。”
“啧,”苏信在旁听了,忍不住低声吐槽,“那我岂不是得叫‘风信子’?听着像味药材。”
“啊?这事随你心意喽。”苏玄侧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我叫风玄子,是因我所修功法,本就御风弄云,契合此号。哥你想叫什么,自己定便是。”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兴致,“话说,咱们既决定开宗立派,得起个名号。我想叫‘清风观’